贾母坐在窗前的书案后,对面空无一人,鸳鸯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她面前铺着一张洒金的花笺,手中握着一管湖笔,笔尖上蘸满了墨汁,却悬在花笺上方许久没有落下。
阳光从窗纱外透进来,落在她恢复到四十余岁模样的面庞上,照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的面色极好,皮肤白皙细腻如脂,两颊红润,眼角只余极浅的纹路,若非与她相识数十年的人,断不会将她与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妇人联系在一起。
贾母的目光凝在那张空白的花笺上,眉心微蹙。
她在想措辞。
这封信不能通过任何正规的管道递进宫去,她准备让自己的一个远在宫中当差的远房侄女转交,那丫头在寿安宫当洒扫宫女。
虽然地位低但偶尔能接近秋嬷嬷,秋嬷嬷见了信自然会递给太皇太后。
信的内容更需斟酌。
不能有任何明确的字眼,不能提“驻颜”,不能提“清虚观”以外的任何细节,万一信落入旁人之手,必须让任何人都看不出端倪。
贾母思忖了许久。
最终,她提笔落墨,只写了短短一行字。
“姐姐若有暇,妹子愿陪同往清虚观一叙。”
笔锋收住。
贾母审视了片刻这行字,觉得恰到好处。
“清虚观”三个字点明了地点,太皇太后看到便知所指何事。
“陪同”二字暗示自己会全程在旁,给太皇太后一个安心的承诺。
“一叙”则将性质模糊为寻常的女眷出游叙旧……
即便信落入旁人手中也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太皇太后想不想去,愿不愿去——
贾母想起了三日前在含春阁中张三说的那番话。
“她心里能不急?
“她七十一了,比您还大五岁。”
贾母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能不急么?
她想起了赏花宴上太皇太后身边的秋嬷嬷看自己时的那种目光,想起了秋嬷嬷专程到府上来打探时,那种不动声色却锲而不舍的追问。
太皇太后一定会来的。
贾母将花笺折好,装入一个素色的信封中,用火漆封了口,然后唤来了鸳鸯。
“把这个。”
贾母将信封递给鸳鸯:“找人送到宫里去,你知道怎么送。”
鸳鸯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空白无字的封面,没有多问一句,只轻轻点了点头。
“老太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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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穿越第七十四日,寿安宫。
太皇太后是在晚间收到这封信的。
秋嬷嬷亲手将那个素色的信封递到了太皇太后手中。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