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在几株老松之间,松针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径旁有一丛修竹,竹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筛下斑驳的日影。
小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禅房,门前挂着一幅半旧的竹帘,帘上画着几茎兰草,笔意疏淡。
道童在门口停了步,朝里头喊了一声:
“师父,人来了。”
然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竹帘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请进。”
鸳鸯掀帘进了屋。
禅房不大,布置极简。
靠北墙一张素木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经书和一只粗陶香炉,炉中燃着一根细细的线香,青烟袅袅地往上升。
东墙下一张竹榻,上头铺了块素色蒲团。
西墙上挂了一幅墨竹图,落款看不太清。
房中央放了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一壶茶、两只青瓷杯。
李四就坐在方桌后头。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道袍,领口袖口滚了一道暗银色的云纹边,腰间系了根青色丝绦。
乌发束在头顶以一根白玉簪固定,三缕长须垂在胸前,面容清俊温润。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周身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出尘气度。
他见鸳鸯进来,微微起身,合掌施了半礼:
“鸳鸯姑娘来了。
请坐。”
鸳鸯还了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坐下之后,她才觉出自己手心有些微微发潮。
她将手搁在膝上握了握,让自己的呼吸匀了匀。
“真人。”
她开口了。
嗓音平稳,面色如常。
“老太太命奴婢来,有些事情要向真人问仔细。”
“贫道知道。”
李四微微一笑,那笑意如同禅房外的秋日阳光,温煦而不灼人。
他伸手将茶壶提起来,往鸳鸯面前的杯中注了一杯茶。
清亮的茶汤倾入杯中,腾起一缕极细的白雾。
“老太君上次走后,贫道便知她还会来问。”
他放下茶壶,双手合拢搁在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鸳鸯,“姑娘请讲。
贫道知无不言。”
鸳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动作让自己镇定了几分。
然后她将杯子放下,抬头直视李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