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微微一笑。
“贫道此前云游四方,所遇有缘之人皆在远州外府,京中并无。
那几位老夫人受术之后,面容气色俱有显著改善,精气神恢复到了中年时的状态。
“其中一位,受术前已是鹤发鸡皮、步履蹒跚,受术后三月,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
他说“白发转黑、面容光润、行走如飞”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这十二个字落在贾母耳中。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白发转黑。
贾母不自觉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手背上那几道皱纹,以及腕间翠镯下方的一小片松弛的皮肤。
面容光润。
她想到了今早照镜子时,镜中那张让她越来越不忍直视的脸。
行走如飞。
她想到了自己每日从卧房走到正厅都要歇两歇的腿脚。
她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当不得真。”
她淡淡说了一句。
嘴上说“当不得真”……
但她的目光已经从茶盏上移开了,不经意地看向了窗外。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眼中的神色。
鸳鸯看到了。
老太太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极淡极浅的红,若不是鸳鸯离得近、又时刻留意着,根本看不出来。
那不是感动的红,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了的红。
贾母这辈子最怕的事、最不愿面对的事、最深最深地埋在心底的那个执念,被李四那轻描淡写的十二个字戳了个正着。
白发转黑。
面容光润。
行走如飞。
若这是真的呢?
若真的能回到那个时候呢?
贾母转过头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抹极浅的红已经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雍容与从容。
但鸳鸯知道,老太太的心里已经不是上午那个“半信半疑”的状态了。
“真人的话,老身记下了。”
贾母的声音平稳如常,“今日这法事倒确有几分效验。
“腰也松了,腿也轻了,倒比吃了几百帖药还管用些。”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鸳鸯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