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懂了。看懂我刻意克制,看懂我不愿踏入圈套,所以收起放任的手段,亮出第一道约束。
脑子里乱糟糟冒出一堆想法。
如果中午我没能忍住,写下那一竖,这条纹路还会出现吗?还是说不管我落笔与否,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警告迟早都会来?
这条纹路代表什么,单纯提醒,还是下一步就要启动修正?“看到了?”身侧传来很低的话音。江屿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脸,视线落在沈知言腿上倒扣的手机,神情平静。
沈知言指尖一颤,连忙微微收拢双腿挡住光屏,小声回应,声音压得极低:“嗯,刚显现出来,一道很浅的纹路。”
“意料之内。”江屿声音平稳,“你没有顺着它的预期行动,博弈平衡被打破,系统必然会给出信号。”
“它在施压。”沈知言低声碎碎念,语速断断续续,“先用说不清的灼热感扰乱我,再亮出纹路警告。一边试探我的心性,一边划清界限。”
“放任是圈套,警示是筹码。”江屿轻轻转动手里的笔,“它现在在重新评估变量到底好不好控制。”
沈知言垂眸看向手机屏幕,那道灰色细纹依旧安静贴在界面边缘。
“要是我继续按兵不动,纹路会不会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冒?”
“有可能。”江屿顿了顿,“还有另一种风险,持续警告过后,执行者会加大观测力度。老巷、围墙拐角那些点位,说不定很快会重新布设标记。”
沈知言想起巷口那些规整冰冷的观测印记,心底泛起一层凉意。
好不容易等到标记清空,局势稍微松动。一旦痕迹再次铺满巷道,他们又会彻底退回被动局面。进退两头都不好走。主动落笔,正中系统下怀,把自身弱点全盘暴露。
持续原地不动,不断接收警告,等着对方一点点收紧管控。两条路,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
“它就是想逼我主动做出选择。”沈知言低声嘀咕,指尖轻轻抵着手机外壳,“不管选哪边,好像都顺着它安排好的节奏走。”
“我们要跳出它预设的选项。”江屿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围墙拐角的方向,“不主动落笔,也不能一味原地等待。得找到第三种方式。”第三种方式。沈知言反复琢磨这几个字。
权限握在手中,白笺作为媒介,规则存在缝隙。可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摸不准缝隙藏在什么地方。
他低头再次看向屏幕。
那道灰色细纹安安静静,没有变化,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持续盯着端口内的一切动静。
沈知言缓缓伸出手指,悬在纹路前方,刻意不去触碰。
不能贸然接触。谁也不知道触碰警示纹路,会触发什么样的后果。
盯着细纹看了许久,他慢慢收回手,指尖按向电源键。
屏幕缓缓暗下,纯白端口连同那道灰色警示,一并隐匿在黑屏之下。
只是纹路的模样,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挥不开。
“先收起来。”沈知言把手机塞回桌肚深处,“别频繁打开端口。一次次查看,等同于持续向系统释放信号。”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下午第二堂课开始。
那股隐性的压迫感没有消散,依旧笼罩在周身。胸口白笺时不时传来一阵短暂温热,断断续续,不断提醒他警告真实存在,不是臆想。
沈知言尽量集中精神听课,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那道浅灰纹路。
系统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警示之后,下一层手段是什么。
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最后等来的是缓和,还是强硬的修正?
下课之后,走廊人声喧闹,不少学生成群结伴去往小卖部。
沈知言没有出去,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休整。
江屿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去打水。
座位瞬间只剩下沈知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