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合上书页,手肘搭在桌面,微微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老巷深处新增了观测标记,昨天不适合进去。”
沈知言心头一紧,立刻联想到梧桐树下那道规整的压痕:“是梧桐树根的印记?”
“那只是外围标记,巷道深处还有更多。”江屿垂眸,视线落在两人课桌缝隙,“李航和张凯作废之后,幕后的人加大了巡查力度,任何踏入巷道的样本,都会被重点记录。”
“样本。”沈知言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指尖攥住书页边缘,“我们到底是什么样本?观测我们,目的是什么?”
江屿沉默片刻,没有直接作答,只是伸出食指,在课桌底下,悄悄轻轻点了三下。
一、二、三,和昨天草稿纸上的暗号一模一样。
沈知言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这三响,是指观测巡查的周期?”
“每日早中晚三次定点记录,就是三下预警。”江屿的声音冷而平缓,“早读、午休、傍晚放学,这三个时间段,暗处的视线最清晰,一举一动都会被白纸记录,就像昨天你看见的那张笺纸。”
沈知言恍然,昨日物理小测剩下的几分钟,江屿刻意留下三响记号,是在悄悄提醒他,三个危险观测时段,务必收敛所有异样,不能露出半点异常。
他忽然想起黑板上消失的两个名字,语气微沉:“李航和张凯只是临时执行者,痕迹就能被彻底抹除,那我们作为长期观测样本,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会不会和他们一样?”
“暂时不会。”江屿语气笃定,“白纸标注‘双观测目标提前激活’,我们两个同时存在,是他们需要的变量,短时间内不会作废。但如果我们刻意探寻真相,打乱观测秩序,结局无从预判。”
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越来越多同学走进教室,喧闹声渐渐填满空间,班主任也拿着教案出现在讲台,早读正式开始。
他们默契终止对话,各自转头看向课本,装作埋头诵读的模样,方才那段隐秘交谈,仿佛从未发生。
沈知言一边机械地念着文言文,一边暗自复盘江屿的话。早中晚三次定点观测,意味着今天还有午休、放学两次需要加倍谨慎。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全班有序排队前往操场。
下楼时人流拥挤,沈知言走在队伍中段,江屿不紧不慢跟在他身侧半步远,不远不近,维持普通同桌的距离。路过昨日那棵梧桐树时,沈知言下意识朝树根瞥了一眼,地面干干净净,那道规整的压痕已经消失,泥土被人刻意抹平,不留半点痕迹。
“昨晚有人回来处理了标记。”江屿的声音擦着他耳边掠过,轻得像一阵风。
沈知言不动声色点头,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街边行人来来往往,学生、摊贩、散步的老人,每一张面孔都看似寻常,可他此刻再看,心底难免生出一层隔阂——谁都有可能是幕后负责记录观测的执行者。
操场的广播声震天响,所有人列队做操,伸展、弯腰、跳跃,整齐划一的动作掩盖了私下的小动作。沈知言跟着节拍抬手,余光瞥见江屿站在斜前方,趁着转身的间隙,再次朝他比出三下轻点的手势,隐晦提醒午休时段的巡查。
一套操做完,人群四散休息。
沈知言独自走到操场角落的长椅坐下,刚拿出水杯,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江屿,回头看去,却是班里一个平日里几乎没有交集的男生,对方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神却透着一种不属于学生的空洞僵硬,和昨日巷间李航、张凯的神态如出一辙。
“沈知言,昨天放学你和江屿绕远路,为什么不走老巷?”男生的问话直白突兀。
沈知言心底瞬间绷紧,面上维持平静,淡淡回应:“那条路人太多,堵车,绕路更清净。”
“是吗?”男生往前半步,目光死死锁住他,“我昨晚在巷口等你们很久,没看见人影,信箱上的留言,你看见了吧?”
对方主动提起刻字警告,直白摊开身份,是新一轮的试探。
沈知言指尖攥紧水杯,没有慌乱,语气平淡无波:“什么留言?我昨天到家只看了一眼信箱,没留意划痕。”
他刻意装作一无所知,按照江屿所说,隐藏自己察觉观测的事实,才能降低自身风险。
男生盯着他看了数秒,似乎在辨别话语真假,片刻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没看见就算了,只是提醒你,有些路不该刻意避开,观测节点不能随意缺席。”
话音落下,男生转身离开,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沈知言坐在长椅上,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方才短短几句对话,像是一场无形的博弈,稍有破绽,就会留下记录,成为幕后之人的把柄。
一道影子落在身侧,江屿静静站在他旁边,递过来方才课桌中间那袋薄荷糖。
“刚刚那人,新的临时执行者。”江屿低声道,“代替作废的李航张凯,负责日常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