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对药物的剂量把控十分严谨,严谨到让惨遭迫害的星神还未被叶尘扔出房间,就在一阵剧痛中醒了过来。
在她还在思考这人醒后自己应如何编造理由时,枕在叶尘肩头的那颗脑袋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颗脑袋拱了拱,试图把自己拱起来,但魂海被强行侵入的剧痛让暮辰全身上下都抬不起来,只能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赖在叶尘身上。
他缓缓调整了个角度,将额头抵在了身前之人的肩头,以此来试图缓解那几乎把人的脑子撕开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儿,暮辰才缓缓气声道:“满意了?”
叶尘松开与他相扣的手,视线环顾四周,在把将此人撂地上和放床上之间迟迟无法抉择,最终,她不愿脏了这地板,亦不愿脏了床,便继续搂着这烂泥般的人。
听到暮辰的声音后,叶尘没好气道:“居然没把你毒死,失策失策。”
那人又闷着头“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动静。
隔了好一会儿,叶尘手有点酸了,便晃了晃他:“星神大人打算在我身上赖多久?”
虚成这鬼样。
当年她昭月经受过夺权之痛,都能把这对狗男女料理了,如今不过取了你一半修为,你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暮辰努力适应着修为被拿去一半的虚弱感,在意识的迷思之中,他浑浊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昔日的光景。
晦暗的阴影,混乱的星海,以及那轮……在自己手中破碎的明月。
空空如也的心口又开始泛疼,这钝痛压过魂海的剧痛,让暮辰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再也成不了形。
意识朦胧之中,他浑浊的眼前又出现了片片斑驳的色块,那色块锋利如刃,将他的血肉寸寸剖开,将经脉挑断,挖出内里鲜血淋漓的脏器。
他在想,昭月此举,是否是在告诉他,她已归来?
痛苦与哀伤的空隙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兴奋与愉悦来。
仅仅只是一个关乎已故之人回归的思维乱流,便已让他欣喜若狂。
无穷无尽的黑正在拉着暮辰的意识下沉,在过往与现实的幻象交织重叠中,他彻彻底底地放弃挣扎与毫无意义的自我欺骗,亲自将那空空荡荡的胸腔剖开,露出了那道自十年前就无法痊愈的伤痕。
“那时……你也是这般疼吗?”
他声如蚊呐,已无法维持清醒,浮毛般的话语没有半分重量。
一句迟到了十年的问候其实一文不值。
但这点浮毛却将另一人冰冷的心弦高高挑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道弦在思绪之中震颤,却没有发出一点音浪。
叶尘知道这一日总会来,但没想到这星神如此没有耐性,还没开始玩,就将那窗户纸捅了个稀巴烂。
疼吗?
自然是疼的。
疼到她哪怕成为叶尘后,每每想起,身上便是一阵幻痛。
这个问题谁都可以问,但偏偏不能是你来问。
叶尘弯着眼笑了,笑容好似淬毒匕首上的寒光:“星神大人糊涂了。”
“既是出现了幻觉,便不要再强作清醒。”她将此人松开,本想直接放那不管,垂眸间忽见暮辰紧闭的眼角处似有一点零星的破碎水光。
她下意识抬起手,将那刺目的反光抹去。
他的脸色唇色是几乎融为一体的苍白,眉眼之间弥漫着无法被忽视的脆弱。那双星光波转的眼眸只露出来一条缝,暮辰朦胧的目光虚虚投在叶尘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那目光太轻太柔,又太有重量,好似濒死之人留恋世间的最后一眼。
叶尘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当然,也不要将替身梗当真。”最终,她松开支撑着暮辰身体的手,这人便直接软软倒在了她身上。
听着自己胸腔内不正常的心跳,叶尘最终还是将人撂在了一张椅子上。
“小神愿意陪您玩这个游戏,不代表小神愿意真的去做那个替身。”
叶尘沉默良久,终是叹息着抹杀了暮辰眼中最后的光采:“我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