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陌生的房顶。
木梁,青瓦,窗纸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窗户?
这里不是千阎窟,没有作呕的血腥味。
她又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干燥的棉被,不是冰冷的石面。
她出来了。
她还活着?活着从千阎窟出来了。
“醒了?”
一道声音从床边传来,是辛湄。
阿笙转过头,看见辛湄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衣衫已经换过,头发也重新梳过,虽然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是雪亮的。
师姐也活着,真好。
阿笙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辛湄把药碗搁下,扶她坐起来,又拿杯子喂了她几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一具被献祭的躯壳。
“几天了?”阿笙问。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
“三天。”辛湄说,“医仙说你神格耗损太厉害,魂魄虽然稳住了,但身子虚得很,得好好静养。”
阿笙没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洁白。
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像一间住惯了的屋子,突然间被搬空了,风穿堂而过,冷飕飕的。
“夏玄子呢?”
“死了。”辛湄顿了顿,“彻底死了。陆师兄把他的魔魂打碎了,散得干干净净。万魂阵也破了,那些被他吸进去的魂魄……李掌门正在安排超度。”
阿笙点了点头,该死的人死了,该破的阵破了,她应该高兴的,她终于得偿所愿,杀死了夏玄子,再也不用伪装,不用担惊受怕的活着,可她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疼的厉害,想说什么,却一直在喉间打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哽,就是说不出口。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她听到自己哑声道:
“……金轮呢?”
辛湄的手指微微一僵,这个动作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可阿笙注意到了。
她早已在千阎窟里养成了察言观色,一个人撒不撒谎、有没有什么隐瞒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朝辛湄看去,可辛湄抵着头,她在躲避她的注视。
“他怎么样?”阿笙又问,声音缥缈,风一吹就快听不见了。
“他,他被天音派的人接走了。”辛湄终于开口,“你晕过去之后,天音派来了两个人,说是接他回山门的。”
那他,还活着吗?
阿笙想问,但却担心听到不想听的,她知道师姐向来不会说谎,可即便她不说,她的表情也已经说明一切。
恐怕,凶多吉少。
她知道的,那天在识海中她都看到了,她仍记得金轮对她说了什么,可她不愿相信,金轮不是有先天金莲吗?他不是天音山的天骄吗?
他不是还要渡劫吗?怎么可能就因为救她就,就……
那一刻,阿笙觉得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股凉意自心脏传向四肢百骸,很快周身便已寒气逼人。
她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的辛湄都来不及阻止,脚刚沾地,膝盖却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栽。
辛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眉头皱成一团:“你干什么?你才醒!身体还很虚弱。”
“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