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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巨铃碎裂的余音还萦绕在半空中未散去，凌云峰上的笼罩的绿光也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魔头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欢呼便如潮水般漫过山巅。

天元派弟子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各派修士互道侥幸，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人仰天大笑，笑声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死了么？

金轮站在原地，双眼死死注视着距他十几丈外的那个身影。

她背对火光而立，正低着头，一根一根地看自己的手指，动作缓慢而贪婪，像在清点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阿笙……”他哑声呼唤，那一声很缥缈，仿佛想抓住某样东西，却什么都没抓住。

那身影听到呼唤下意识抬起头来。

可是，虽然眉眼还是那副眉眼，然而金轮的心却直坠下去，这个“阿笙”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冷酷阴毒，再也没了往日的熟悉。

更像是枯井、像死水、像千阎窟最深处那片她从未带走过的骨堆。

“金轮……道友。”“她”开口，嗓音依旧似以往清越，是少女爽脆的音色，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含冰，“多谢道友方才那一掌真气，若非你当下了夏玄子的一击，才能让我成功破阵。”

道友？

这两个字如同两根冰锥，扎进金轮的耳廓，继而是心腔，最后冷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因何如此与我说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是谁？”

“我？”那人低头，用阿笙的手，缓缓抚过自己的脸，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全然不符的阴冷，“我是阿笙啊，你处处护着的，阿笙呢。”

话音未落，‘她’忽然极轻地“咦”了一声，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指尖下，一缕白气正顺着经脉无声地游走，细得像清泉，却坚韧地得无法斩断。

“还不老实？”‘她’眯起眼，语气里透出不耐，“你果然，不好对付啊！”

识海深处，没有天，没有地。

阿笙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很多年前蜷在千阎窟那堆发霉的稻草上。

四面八方都是水一样的黑气，冰冷与粘稠一寸寸漫上来。黑气里有声音，是夏玄子的声音，也混着她自己的声音——

“让出来。”

“这身子本就是给本尊准备的。”

“你一个药人出身的丫头，也配占着神格？”

她咬紧牙关，守着这最后一片识海，不让它被入侵。

她的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在辛邪庄的这几年，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她用尽手段得来的自由，却也轻而易举的获得了温暖，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像师姐一样温柔的人。

最初与师姐相遇，她替她擦去唇边血渍，她将她带回辛邪庄，告诉她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她为她准备房间，她第一次有了柔软的被褥，第一次知道‘床’是什么。

后来，她修习术法遇到瓶颈，其他同门认为她再难突破，是师姐陪她日夜参悟，不遗余力帮她精进，才有她如今成就。

还有……还有金轮，虽然一早看出她身带魔气，却从未对她恶意相对，反而另眼相看，处处维护。

她还记得她发现师姐对陆千乔过分关注时，那些迷茫无措的时刻，那个她无法释怀的雨夜，是金轮陪着她，隔着雨幕说“我明日还来”。

这些美好的时刻，这些得来不易的幸福，怎么能又让这个恶魔就这么轻易的夺走？！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千阎窟岩壁缝里那一小丛白色野花，她走过去伸手轻轻触碰，花叶颤了颤，却仍旧顽强的开在微寒中。

地狱里开不出花。

可那朵，偏偏生命旺盛。

“我不是他女儿。我、不是、他的女儿！”她在黑暗里，一字一字地说，一声盖过一声，“从来都不是！所以这身子，也从来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