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图书馆那天,过去十九天了。
许夏数过。不是因为刻意去记,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后颈的腺体都会轻轻跳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又过了一天。他没打抑制剂,也没出什么问题。蜜桃味安静地待着,不泄露也不波动,像一扇关紧的窗。
十九天里,他没见过沈知夏。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他们的课程有重叠,食堂的动线有交叉,连校医院的走廊都是同一条。以前他总觉得校园太小,走到哪都能撞见那个人——如今他才发现,只要两个人同时开始回避,一座大学可以大到像两座城市。
许夏把这件事归入"好消息"那一栏。
坏消息是,他开始失眠了。
不是想谁想得睡不着。是太安静了。以前他的睡眠有一部分是被雪松味托着的——宿舍的走廊里偶尔会飘过来一丝,像一种无意识的催眠。现在没了,他的身体反而不习惯。像是戒断。但他知道这不是戒断。这是腺体在覆盖旧记忆。
他坚持不吃安眠药。熬了五天之后,身体自己调过来了。入睡的时间从凌晨三点慢慢挪到十二点半,又挪到十一点。梦还是不做,但早晨醒来的感觉不再是拖着一具空壳。
第十九天的早上,许夏在食堂吃早饭。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遍靠窗那几桌——然后立刻收回来。
没人在。
他坐下来,低头吃粥。
"许夏。"
江屿端着一碗面在他对面坐下,筷子还没拿起来就盯着他看。
"你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
"不是夸你,是观察结论。"江屿嗦了一口面,"前两周你那个脸色跟鬼似的,这两天终于像人了。"
许夏没接话,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抑制剂没打了?"江屿又问。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打完抑制剂吃饭手会抖,最近不抖了。"
许夏看了他一眼。江屿嚼着面条,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说天气。但许夏知道他不是随意——这个人观察力很强,只是从来不说第二遍。
"嗯,没打。"许夏说,"腺体自己稳住了。"
"那就好。"江屿没再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人声嘈杂,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打饭阿姨的吆喝,很热闹。许夏喜欢这种声音——热闹到装不下任何私人的情绪。
"下周学院有个学术论坛。"江屿忽然开口。
"嗯。"
"你报了没有?"
"报了。"
"沈知夏也报了。"
许夏搅粥的手顿了一下。
江屿没看他,低头吃面,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完全无关的事:"他是主讲人之一,下午第三场。你排上午。"
"……知道了。"
"我帮你查过了,上午场和下午场中间有午休,你可以提前走。"
许夏抬起头。
江屿已经站起来收餐盘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端着碗走了。
许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说不出口的——比如谢谢,比如你不用替我操心,比如我其实没那么脆弱。
但江屿不需要他说出口。这个人永远只做不说,跟他形成某种互补。
许夏把粥喝完,收拾餐盘离开。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