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甜“啊”了一声,笑了:“也是。我妈说这种天最容易感冒了。”
江友低头喝豆浆。他知道,那人不是来取件。也不是怕风。他是在看林甜。因为林甜看见他了。有些东西,谁看见它,它就记住谁。
他翻出爷爷的账本。第五页下面,慢慢显出一行字:
“雨衣不伤人,只记人。被记住的人,夜里别开窗。”
江友手指一凉。他抬头看林甜。林甜正蹲在门口逗一只流浪猫,笑得眼睛弯弯。
江友没等到天黑。
下午林甜下班,背起包,照旧笑着说:“江老板,别太晚睡,我走了。”江友“嗯”了一声,看她拐出巷子。他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她了,才转身回店。
天擦黑,他洗了把脸,换了双旧鞋,把城隍给的那根香用布包了,塞进裤兜。又摸了摸口袋,那三片龙鳞还在。他自己说不清要去守什么。但账本上那行字像长在他脑子里:被记住的人,夜里别开窗。
他骑上那辆普通电动车,没开灯,一路往林甜家去。
林甜住的是老小区,楼不高,外头种着一排樟树。江友把车停在斜对面一棵树下,正好能看见林甜那间房的窗户。灯已经亮了,是暖黄的。窗帘没拉,有个人影在屋里晃,像在晾衣服。
江友松了口气。他还怕自己来得太晚。
十点,林甜关了灯。房间暗下来,手机光还亮了一会儿,也灭了。小区很静。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石凳上,十一点不到也散了。
江友坐在电动车上,没动。
夜风从樟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树叶味。他盯着那扇窗。窗关着。直到快十二点,也没什么怪事。江友胳膊都凉了。他搓了搓手,心里骂自己:可能账本上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他刚想走,抬头再看,窗户开了。
不是林甜开的。那扇窗像被什么从外面慢慢推开。很慢。没声音。里头黑漆漆的,像有人站在窗边往外看,又像风自己吹的。可今晚没风。
江友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马上给林甜打电话。第一遍没接。第二遍响到一半,林甜才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江老板?你还没睡啊……”
“别开窗。”江友压着声音,“听到没?把窗关好,锁上。”
“我没开啊……”林甜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我回来就没开。”
江友盯着那扇窗。电话还没挂,那窗却慢慢自己合上了。像有人听见了他说的话。
“你家窗户是朝南那扇吗?”江友问。
“嗯。靠床那扇是朝南的。”林甜说,“怎么了?”
“没事。”江友声音发干,“你睡吧。我路过。”
林甜“哦”了一声,又嘟囔一句:“你大半夜在外面干嘛啊……”电话就挂了。
江友站在树下,浑身发冷。那扇窗已经关严了。可他知道,刚才窗开的那么一会儿,有个东西就在林甜床边。不是进屋。是离她很近。
他守到天亮。等林甜家的窗帘被拉开,看见林甜伸了个懒腰,才骑车回店。一路上,他都没回头。他怕一回头,会看见对面那棵樟树下,也站着个穿雨衣的。
回店后,他翻开账本。第六页空白处,慢慢多了一行:
“一夜未入,只记一窗。风不开窗,雨不开窗,此物不进门,但闻人气。”
江友把账本合上。他明白,那东西不是要害林甜。是在“闻”她。像在记她的气味。越是这样,他越不敢让林甜再靠近这店。可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跟林甜说:“今晚别开窗,有个穿雨衣的在你楼下。”林甜一定会笑他,还要问他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鬼片了。
可江友笑不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这店白天和晚上,像两个世界。林甜在白天。他在夜里。而他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林甜也从白天走到夜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