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友已经两晚没合眼了。白天他照常开门。有人来取件,他就找,有人来寄件,他就称重。该收钱收钱,该撕单撕单。可只要店里一空,他就坐着。
眼睛看门口,又像没看。手放在柜台上,半天不动一下。隔壁水果店老板娘进来看过一次:“小江,你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不行就关两天门,补补觉。”
江友笑着说:“没事。”
“我看你这样,别学你爷爷,天天半夜不睡,把命熬没了。”
江友没接话。老板娘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拎着袋橘子走了。
爷爷还是没消息。江友又打了几次电话。有时候是关机,有时候是无法接通,再后来变成“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江友把手机放在柜台上,看着它。他不信爷爷会换号。也不信爷爷会不告诉他。
可这世道,有些事不是信不信就能说清的。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城隍庙,那人说
“你爷爷没告诉你?这店不是白开的。”
江友现在才觉得,爷爷不是走。是逃。或者,是去办他拖了很多年没办的事。只是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江友把旧账本拿出来,从头翻。有些页是记账,有些页是几句话。很多字他以前没细看,现在一看,越看越冷。
有一页写:“夜半敲门,三声为客。”
还有一页写:“红绳件一到,车自走,人莫回头。”
他合上账本,又打开。他忽然想,爷爷当年,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坐在这柜台后,一页页翻这些字。
中午,巷口卖菜阿婆推车过去,看见他,就停了一下“小江,昨晚你们这边是不是又有人敲门啊?”
江友抬头:“你听见了?”
:“我夜里起来吃药,听见有响。三下三下的,不重,像找人。我还以为是你爷爷回来了。”
江友摇着头:“不是。”
阿婆“哦”了一声,像又想起什么:“那你晚上注意点。这两天巷子里怪。昨晚后半夜,我起来,看见巷口路灯底下,像站着个穿雨衣的。那么晚,又没下雨。我想多看两眼,又怕是眼花。”
江友没说话。他知道阿婆没眼花。那件雨衣就在巷口。阿婆看得见,他也看得见。只是阿婆能回屋。他不能。他得守着这间店。
下午,江友去巷口买了包烟。他平时不抽,最多点一根。可今天不知怎么,就是想抽。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烟很苦,呛得他咳嗽。风吹过来,烟灰散了一地。他抬头看那盏坏路灯。白天看,灯杆子上贴着几张旧广告,灯罩蒙了灰。
可到了晚上,那下面就是另一个样子。
傍晚,天暗得比前几天早。江友把门口几个空纸箱搬回店里。巷子外面还有人在走动。有放学的孩子,有下班的人,有骑电瓶车买菜回来的。江友站在门口,看他们。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条巷子一到后半夜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