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二层的小楼里只有那一处微光,四周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只有微光里的那道影子,在每升起一寸时便会传来尖细的摩擦声。
蒂幽一跺脚飞身上了二楼,焦黑的木栏被她一脚踢得粉碎。
刚站稳,那阵抓心挠肺的磨牙声便戛然而止。
“嘶”她不由得捂了捂腮帮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那扇门前,轻手推了推,那道禁制在她触碰间又震了震。
她停下,那道升在半空的人影也停了下来。
一人一影,静对而立。
一人微仰起头,一影居高临下,隔着那扇焦黑的木门对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一步动作。
她手里凝着法力,冷声骂道:“哪个龟孙子和姑奶奶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那道人影像是听见了,忽地一动,像是嘲讽又像是挑衅一般左右摇摆起来。
屋内的烛火晃了晃,在他摇得起劲时,那颗项上的头颅忽地一歪,掉了下来,在光影里影影绰绰地荡了两下。
蒂幽凝神,须臾也不见重物滚落的声音,心里骂了一声:“鬼东西。”
“找死!”
她忍不住一声怒叱,奋力一掌拍在门上,禁制震碎,那扇本就焦脆危矣的木门碎得彻底,最后只剩下满地齑粉。
这间屋子房顶高阔,屋内宽敞,满室陈设都像新的一样,瑰丽精致。唯独那道微弱的烛光从一盏焦黑半融的铜灯里透了出来。
蒂幽背着手跨进房间,仰起头,刚好对上那个从脖颈上掉下来还在胸口晃荡的头颅。
那张脸上还凝滞着错愕的神情。
蒂幽仔细瞧了瞧,虽然不认识柳清音,但和那盏铜灯一样真实的是掉落在他脚边的帷帽。
柳清音半边脸上满是烧伤的痕迹,看疤痕应该是沉淀了很久的旧伤。
那根诡异的缠丝已经勒进他的一双腕骨里,沿着伸展的双臂将他整个人串起,悬浮起吊在半空中。
蒂幽伸手摸了摸他垂落的眉心,摇了摇头。
鬼修之体,鬼丹尽碎,魂魄尽散。是被人吃干抹尽了。
缠丝拘魂确实本就时日无多,凡间多有这些邪祟之法来提升修为,只是他本不该是这样的死法。
这种肆意挑衅,极其屈辱的死状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蒂幽翻起双掌击出两道劲风将那两根银丝寸寸削断,银丝一断,柳清音坠了下来,怀中??簌地落下一卷黄纸。
蒂幽衣袖一拂将他接住,小心托着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安放在地上。那卷黄纸上的油墨被汗水晕开,半篇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迹,正是柳清音在神庙里抄写的那篇经文。
她看着柳清音,掌间燃起焰火,低声道:“送你最后一程。此生数尽,来生不见,就此散了吧。”
人死,鬼死,最后的体面总是要有的。
无烬火刚要落下,梁顶处碎光一闪,旋即数道银芒如银河倒泻散着寒光急刺而来。
蒂幽急退数步,那些银丝来得又密又快,如灵蛇绕骨对着蒂幽的双手双腿缠来。
她步步后退,一直被逼退到墙角,整个房间已经被银丝织成一张交错纵横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