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沉禾从下午就开始坐在书桌前,屏幕亮着,文档里只有三行字。他盯着光标闪烁,闪了大概四十下,删掉了两行,又打回来。
夏一阳端着咖啡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对着屏幕发呆,像一尊正在思考人生的雕塑。
“卡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半小时没动?”
“我在酝酿。”
“酝酿什么?”
“情绪。”
夏一阳把咖啡放到他手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三行字,两行半是废话。
“你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够。”
陈沉禾把咖啡杯推到他面前。
“那你帮我酝酿。”
“怎么帮?”
“坐这里。”
夏一阳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
陈沉禾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停了停,又抬起来。
“不是这种坐。”
“哪种?”
“就是……你在旁边就行。”
夏一阳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的椅子往陈沉禾那边挪了挪,近到两个人的胳膊肘快要碰到一起。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翻相册——他最近在整理一组街拍,需要挑出几张做后期。
暗房的灯已经关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和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橘色。
陈沉禾开始打字。
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像在拼一幅很复杂的拼图。夏一阳在旁边翻照片,偶尔把手机屏幕调亮一点,看一张,皱眉,划走,再看一张。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房间不安静。
键盘声、手机屏幕滑动的声音、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低的白噪音。
像雨落在屋檐上。
陈沉禾写着写着,速度开始变快。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长。夏一阳没有抬头,但他用余光能看见陈沉禾的侧脸——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