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恒拿着筷子挑起面条吹着,面条喂进嘴里烫的舌头发麻,热气熏的眼睛又开始发酸。
沈忱起身去收拾房间了,南恒囫囵吞着硬把一碗面塞进胃里。
沈忱又给南恒喂完药把人拽到了床上。
“我房间,刚收拾的,今晚我跟夏楷睡隔壁,你在这休息。”
南恒张口却说不出话,用于沟通的手机放在了客厅,再看沈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
南恒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路追到了门口。
用嘴型一字一字的说:“为什么?”
沈忱已经换好外套打开门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南恒轻颤一下,头也清醒了几分。
“因为我也一样。”
沈忱关上了门,里外都空留一片寂静,南恒站在原地发愣。
他不解这个一样是什么意思,是一样的经历吗?他也有这样的父母吗?还是他也这样发烧?
药劲涌上来南恒的上下眼皮子开始不停的打架,身上也开始发汗了,但体内的骨头都好像变成了冰块,从内向外散发着凉气,血管和皮肉又一阵阵热,冷热交替形容不出的滋味。耳鸣一阵阵,引的南恒头痛欲裂只想把人直接劈成两半。
不好意思上沈忱的床,南恒蜷在了沙发上,整个人团成一个球,把自己牢牢锁住。
不知道是怎么睡去的,南恒昏昏沉沉的做着混乱的梦。
梦里南星年已经高了自己一个头,一张脸却模糊不清,想来是自己也记不清了吧,梦里的南星年突然又变成的一个孩子,笑嘻嘻的说戴了眼镜泪水就会被封印在眼睛里,转眼又哭的稀里哗啦,是为什么哭来着?不想思考了……
似乎从天边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南恒晕晕乎乎的听着,却又没什么声音了,只是雨滴滴答答的落在外面的屋顶上响。
南恒再睁眼夏楷正往自己身上盖毯子,天色暗了许多,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沈忱隔壁房间里开了一个台灯。
“抱歉,吵醒你了吗?我把我房间收拾好了晚上你去我房间睡吧。”
夏楷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感觉,如同水流一般轻柔从心头淌过,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让人没有勇气去直视。
南恒张张嘴喉咙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摇头,他已经清醒不少,头也没有痛的无法思考了。
“为什么?”南恒依旧用口型缓慢的说出这几个字,等待着夏楷的回答。
没有想过的是夏楷淡然一笑,坐在了一边。
“据我所知,沈忱的爸爸是个坏人,我印象里第一次遇见他正是低谷期疯的要跳河,我捞他上来他反倒把我数落了一顿。”夏楷说到这里有些忍俊不禁,南恒听着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后来我被当地地头蛇堵了,他又从天而降救了我一次,说着什么一报还一报。我家里管的严,拼了命也要我上个好大学,我就想着这大腿我抱了,我求他护送我上学……正好也让他有个活着的念头,我们两个也算相互成就了。”夏楷低头沉默,南恒也宛如石膏雕像一般僵硬的坐着。
“他成绩其实很好,就是我们常说的天才……不过只是为了生活沾了点烟火气,他活着只能靠自己了。要不是他爸他也会做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去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追梦,现在打工还要去往死里学也是为了那点奖学金。可能,他看见你了,也看见他自己了吧,我会尊重他的想法。”
夏楷说完就回房间收拾书包了,南恒半靠在沙发上发着呆。
那些没有勇气和能力的个体该去倚靠谁呢?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只是刚好自己的运气好罢了。
南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反抗,他与沈忱是不同的。
他软弱无能又逆来顺受,只会自己欺骗自己,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倘若自己一开始就鼓起勇气去打开那个抽屉一切会不会不一样,自己会不会不用再忍受八年的痛苦。
可愧疚与悔恨不成正比,痛苦的说法又被脑中的声音一票否决,这是自己应该接受的惩罚,是做错事的报应,要用加倍的痛苦偿还。
血缘关系如同锈迹斑斑的钉子嵌入躯&体之中,铁锈只会顺着血液腐蚀掉整个个体。
如果自己小时候再懂事一点,再会看眼色一点,不去为了博取关注扯一个拙劣的谎言,这不牢固的家庭是否还能再多维持一会表面功夫?会不会不变成一盘散沙?
倘若不是自己撒的谎,妈妈会不会不离开,爸爸会不会也不变成一个赌鬼,那南星年呢?南星年应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贤惠的母亲与能干的父亲,倘若没有自己……
他是恨更甚一些,还是爱更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