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我抬脚再次穿过青石板街道,伸手,轻轻推开了拾光笺那扇虚掩的店门。
屋内依旧没有全开灯光,半幅窗帘拉合着,清晨的天光只能从缝隙渗进来,落在地板上割出长短交错的光影。店里静悄悄的,小文应当是暂时去库房整理货品了。
阿旺背对着大门,站在柜台内侧,正低头清点一叠刚到的明信片。听见推门而入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当是店员小文回来了,随口开口,语气自然松弛。
“小文,刚刚跟你说的大杯甜茶记得备好,另外那批冈仁波齐的明信片,库存不多,联系供货商抓紧补货。”说完之后,身后安安静静,没有传来半点应答。
没有小文清脆的应声,没有挪动货品的声响。只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我的淡淡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阿旺手上翻动卡片的动作顿住。
几秒钟的静默。他缓缓转过身来。昏柔的微光落在他的侧脸,当视线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眼底的从容淡然一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一丝慌乱飞快掠过眉眼。
他万万没有想到,站在门口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店员小文。
是我,可欣。
我就静静站在门边,指尖还搭在木门边框上,目光直直望向他。千般情绪堵在心口,震惊、恍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原来所有的真相,就这样猝不及防摊开在晨光之下。
“可欣……”阿旺的声音微微发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那些远在西藏的聊天记录,那些隔着屏幕的关心,全都是伪装。他根本没有留在雪山脚下的客栈。
他放下了故土的一切,盘下这间文创小店,雇来店员,藏在一街之隔,小心翼翼地守着我,连一杯甜茶,都要这样迂回辗转送到我的手上。
“所以,”我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店内格外清晰,“所谓神秘的老板,就是你。”
阿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所有精心掩藏的计划,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在这一刻,全部被撞破。
他原本打算慢慢来,等我慢慢放下心结,等我不再被恩情和前世宿命束缚,再以店主的身份和我正式相识。却没料到,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我撞破全部秘密。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的肩头。
隔了片刻,他才低声承认,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是我。”
“客栈的事,我早就交接好了。我回西藏,仅仅是为了处理完那边所有琐事。”
“我不敢直接来找你,我怕你觉得亏欠,怕你因为感动,勉强自己接纳我。”
门外老街还未热闹起来,零星行人远远走过,店内安安静静。
我望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想起在西藏的相遇,想起那场凶险的符咒化解,想起机场那句“短暂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原来那句话,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句客套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