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直接派人截杀,太过显眼,容易引火烧身。他要的不是沈棠的性命,是她走投无路。他要慢慢消耗。
让年迈的御史身体垮掉,让前路处处布满为难,让阿旺一个少年,纵然拼尽全力,也渐渐力不从心。等到沈家父女走投无路,孤立无援,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他再以救赎者的身份出现。
“阿旺护得再紧,也不过是孤身一人。”周景明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三千里长路,磨难才刚刚开始。”
他提笔写下指令,传给手下。不必直接加害,只需在路途之中,处处制造阻碍。
粮草可以偶尔出些纰漏,驿馆可以故意不供给,遇到风雪的时候,让他们行路更加艰难。不必闹出人命,只需要一点点磨垮他们的意志。
又过了几日,天气陡然变坏。一夜之间,寒流来袭,天降冷雨,夹着细碎冰碴。
泥泞的土路变得湿滑难行,马车车轮陷进泥坑,行进十分缓慢。
雨打在破旧的车篷上,噼里啪啦作响,寒气浸透车厢。御史大人受了寒,病情陡然加重,浑身发冷,昏昏沉沉靠在车壁上。沈棠紧紧握着父亲冰冷的手,满心恐慌。
阿旺见状,立刻上前,指挥官差停下队伍。雨水浇透了他的衣衫,他不顾浑身湿冷,四处寻找能够避雨的地方。前方不远处,有一处破败的山坳小屋,本是过往行商临时歇脚之处,如今早已荒废。
官差面露难色:“天雨路滑,不宜久留,应当尽快赶路。”
阿旺神色坚决:“御史大人已经高热昏迷,再继续赶路,性命难保。今日必须在此暂避。”
争执之间,雨越下越大。
队伍只能临时进驻这间破败小屋。屋内四处漏雨,地面泥泞不堪。
阿旺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御史大人身上,又冒雨出去捡枯枝生火。柴火被雨水打湿,很难点燃,他反复折腾许久,才勉强燃起一小堆微弱的火堆。
火光摇曳,映着屋内几人疲惫憔悴的脸庞。
沈棠守在父亲身旁,看着父亲烧得滚烫的面颊,心里又慌又怕。她抬头看向阿旺,看着他浑身湿透、脸上沾满泥污,却依旧强撑着四处忙碌,眼眶忍不住发红。
“表哥,谢谢你。”
阿旺回过头,望着她,眼神沉稳:“别怕,有我在。”
可他心底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这场突如其来的冷雨,绝非单纯的天时。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屋外风雨呼啸,黑暗的山林深处,几道模糊的人影,正远远望着这间小屋,静静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