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明早就能到,你把头盔放到客厅,带着我的手链,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等我到了再说。」
和各位大师说了晚安,我就躺到了床上,这一件件事压得我喘不上气,手里握着手链,眼睛缓缓的闭上。
夜色沉沉,微凉的月华淌过窗纱,落在枕席之上,我沉沉坠入一场无比真切的旧梦。梦里没有现代的楼宇车马,入目尽是宋代官宅的朱廊青瓦,桂树的甜香随着晚风漫卷而来,每一寸光景都触手可及,半点没有虚幻的恍惚。我是御史家的女儿沈棠,一身月白折枝玉兰襦裙,青丝挽成简单的双丫髻,只簪一支素玉簪。一同在府中家塾读书的几位同窗,今日全都被父亲唤来。
阿旺是我的表兄,母亲娘家的骨肉,自小便一同读书习业,既是血脉至亲,亦是同砚同窗。他一身青布直裰,身姿挺拔,眉眼正直磊落,性子沉稳刚烈,待人坦荡,平日里读书刻苦,行事恪守道义,待我这个表妹更是处处照拂。
舒心与我同窗数载,一身浅粉罗衫,性情温婉仁善,心思细腻通透,饱读诗书,看待事理自有一番中正的见解。
余下一人便是周景明。他出身地方士族,与我们一同在御史府家塾受教,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玉带束腰,容貌清俊,谈吐风雅,在外人眼中,是谦逊有礼、才思出众的少年郎。只是唯有梦的暗处,藏着他不为人知的城府与算计。
父亲官居御史,以清廉刚正闻名朝野,府内设家塾,准许亲眷子弟一同就学,我们四人日日同席研经义、论史书,是旁人眼中关系和睦的一众同窗。自从上次书斋辩论,父亲怕我们生疏便准备了书画,想让我们关系亲近些,毕竟多年同窗。
“沈棠,诸位同窗。”
父亲身着藏青常服,缓步走入庭院,神色端肃,看向我们的时候,眉眼间才卸下几分朝堂上的冷硬,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秋光清朗,案头俗务暂且放下。我新近收得几幅前朝古画,便唤你们几个过来,到清正斋书斋小坐,一同品赏笔墨,也趁此闲谈治学之道。”我们几人齐齐上前行礼。阿旺作为我的表兄,又是同窗,拱手行礼,声线沉稳:“谨遵舅父吩咐。”
舒心微微敛衽,举止娴雅:“劳大人相召。”
周景明躬身作揖,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目光平和:“得观古画,是我等之幸。”
我亦屈膝行礼,心底只觉欢喜。平日里塾中课业繁重,难得有这般闲雅相聚的时刻。
一行人跟随着父亲的脚步,穿过雕花回廊,脚下青石板被秋风吹得微凉,庭中桂树簌簌落着细碎花瓣,甜香萦绕周身。阿旺走在我的身侧,既是表兄,又是同窗,一路上还低声和我说着方才塾中研习的经义,言语之间尽是真切关切。舒心跟在一旁,时不时插上几句,言谈清雅。周景明走在稍靠后的位置,面上一派悠然赏景的模样,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沿途廊榭、窗牖,将整座宅院的布局默默记在心底。
外人只当他是赏阅秋景,无人察觉他心底早已筹谋万千。不多时,便到了清正斋。
这是父亲的私人书斋,平日里用来批阅公文、存放藏书字画,若非亲近晚辈,寻常人不得踏入。厚重朱漆木门推开,一股墨香、旧书卷的沉香扑面而来。
屋内宽敞开阔,一排排高大雕花书橱靠墙而立,经史典籍层层叠叠摆放得整整齐齐。正中一张宽大梨花木大案,砚台、毛笔、宣纸井然有序。窗边博古架上,只摆几件朴素文玩,全无金玉珍玩,处处都衬着父亲对外那一副清正廉明的形象。
父亲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我们不必拘束。“都坐吧,今日不谈课业,只论书画。”
我与舒心在左侧客位坐下。阿旺作为表兄,又是同窗,在旁侧坐定,脊背挺直。周景明落于右侧客座,姿态闲雅从容,看上去便是一名温润知礼的少年学子。一旁侍立的仆童上前,将几卷裹着素锦的古画徐徐摊开在书案之上。泛黄的画纸铺展,有远山层叠的山水长卷,有草木芳菲的花鸟图,笔墨意境各有千秋。秋日阳光穿过花格窗,碎金似的洒在画卷上,满屋皆是文雅气息。
父亲指尖点在画卷之上,缓缓为我们讲解画作的来历、笔法,又引申谈及士人操守,为官的清正本心。
“读书之人,修文更要修心。身居庙堂,当守一身清白,不可被贪欲蒙蔽心智。”
他语声郑重,目光扫过我们几位年少同窗,语重心长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