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此时已经是抻着脖颈向外探,乖乖,竟然讲的是自家将军,那必须竖起耳朵听个仔细。花三虽面上不显,但也坐直了身体,自家老爹的故事,从别人口中听到还蛮有趣的。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开讲:
“书接前情,这许岱山全家被发配曲州,曾经的‘武状元’何等风光,当时流放充军就是何等落魄。但‘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许岱山这等人物,即便充军那也绝非常人能及。
仁和十年五月,西面苍国率军犯边,边军奋战三月不敌,大洮连丢德水、偏州、符州三城,敌军势如破竹一举南下,消息传回京城,震动朝野。同年十月,曲州首捷,时任伍长的许岱山于城门射杀敌方守备破格提拔为军司马;十二月,许岱山受命孤军深入突袭德水,敌军败逃,擢升校尉。
次年春,苍军再次集结,边军早有防备,于偏州城外三百里交兵,苍军溃败,弃城退守符州。镇军大将军林秋平率军趁胜追至城下;右副将自南面包抄,断城中粮草;左副将自北面荥水断城中水源,如此形成合围之势。苍军于城中困守七日,符州百姓不堪断水断粮,集体反抗,苍军内忧外患,颓势渐显。校尉许岱山带麾下十余人自请先锋冒死入城接应,林秋平率军正面强攻,终于在当年五月末一举破城,重创苍军。半月后,林将军收复三城的捷报和为将士们请功的折子同时呈在皇帝案上,龙颜大悦,命户部拨款犒赏边军,并下旨传林将军及有功将士年底回京面圣。
仁和十六年冬,边军将士班师回朝。林秋平升任定国大将军伴君留京;右副将升镇军大将军;许岱山收复失地功不可没,破格升右副将,赐婚成西郡主。
仁和十八年岁末,苍国卷土重来,两军交战,死伤惨重。镇军大将军中毒箭不治身亡,许岱山临危受命带兵拼死抵抗。眼看增援未至粮草将尽,所幸天佑大洮,突降大雪将苍军困于荥河岸边,许岱山收拢剩余粮草,孤注一掷,终将敌军大将斩于马下。皇帝亲拟圣旨,封镇军大将军,掌荥水四州边军。
仁和二十年春,苍国老单于猝然病逝,其弟篡位,苍国动乱。许岱山奉旨出征,苍军节节败退,此战直捣苍国国都肃城,新单于仓促求和,许诺向大洮纳贡,并献上美人三百并黄金万两、马匹牛羊千头。大洮此次大获全胜,平西大将军许岱山领精锐三千护送战利品回朝,抵京之日,城中万民夹道欢呼,盛况空前。此战也成为皇帝临朝以来最痛快也是最亮眼的一笔功绩。皇帝擢升许岱山为平西大将军,其官阶几乎与定国大将军齐平,其领兵作战之能令定国大将军也是赞叹不已!“
“今日说书已闭,感谢各位客官打赏,咱们下回再讲!“
“啪!“只听醒木落下,众人纷纷回神,不禁高声喝彩:
“好!此乃真猛人也!“
“大洮有此猛人,乃皇帝之幸,乃国之大幸!”
“不愧是平西大将军!”
花三掀起门帘向外看去,说书先生起身向堂内众人行礼,装好活计,得了赏钱方才转去后院。众人仍意犹未尽,结了茶钱三三两两出门去了。
大堂前的案几被挪走,还有些客人留在大堂顺便吃晚膳,还能隐约听到议论平西大将军的声音。花三皱了皱眉,放下竹帘,看向长夏:
“看来提前抵京,是个正确的决定。”
长夏还没从刚才的故事中缓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家主子:
“怎么了?话说咱们老爷这么厉害吗?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花三没说话,食指习惯性地点着桌面,眉头越皱越紧,长夏也终于回神,这才品出些不寻常:
“主子,要不要去探一下那个说书的?”
“先不必,再看!”
“是!”
接下来的几天,长夏给了掌柜的一些银钱,让赶车老汉带着她们在平州穿街过巷,也只是堪堪把城中主街道逛了大概,皇城之大,还得日后慢慢熟悉。
与刘行约定之日,花三派长夏去牙行找刘行办房契,自己去了南市最大的“人市”。大洮对易人有着严格的规定,必须在“市司”签订官契且只能在固定的人牲易所交易,否则买卖双方皆属于走私,一经查处,双方都得受鞭刑、罚金还得进牢里蹲个一年半载。所以,有这方面需求的人家都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南市“人牲易所”里人声汤汤,上月荥州府大旱,大量流民南下,沿途州府尽力安置,仍有大批流民入京。易所几个人事忙的脚不沾地,刚送走一家要务农的,就又接待了给府里招粗使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位小姐先自己看看,前面这三排体格壮实能扛能打的,后面那两排是识文断字的,后院还有一些路上遭老罪还没缓过来的。但您放心,咱这有驻所的医师,都看过了,有病的进不了这里。有看到合适的,招呼离您最近的人事就成!”
易所的管事看人进来,抬手招呼了一句,又埋头处理下面人事递上来的契书,手里的章子舞地飞快,边上打下手的文书核验过后连人带契书一起交给等在边上的官府衙役,凑够十人便往官府送一批,效率颇高。
花三顺着管事指的方向看去,等着被交易的流民各个面黄肌瘦,眼睛浑浊,神情麻木,所谓体格壮实也不过比后面几排看上去精神一些。花三过来是打算挑几个粗使伙计和婢女,毕竟住的地方马上就有了,光靠她和长夏二人,收拾完得到猴年马月。她仔细看着这些人,也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打量她。在前厅看了一圈,大概选定几个人,她又转去了后院。后院更为宽敞,临时搭的草c棚子里,或坐或卧了一些人。这些人看上去确实比前厅的那些弱了很多。花三不是烂好人,那些坐都坐不起来的,即使过两天能恢复,她也不会选,毕竟当下起不来,意味着他们没缘分。
“前面那位人事,这几个人我要了!”
花三冲草棚前面的一个人事喊了一声,那个人事把手头的文书往怀里一塞,利落地跑过来:
“小姐您说,我把他们带过来。”
花三快速在草棚里穿行,点了棚子里坐着的三个中年妇人和倚着草棚站着的两个青年女子,人事上前跟她们说了一句,她们相互扶持着走到花三跟前:
“见过小姐!”
花三点了点头准备返回前厅,几人也安静地跟在人事后面。忽然,花三脚踝一紧,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脚踢出,又想到自己现在是在易所,便低头喝到: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