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跷着腿倚在沙发上,腰侧硬物硌得肋下发紧,他抬手一抽,手枪“嗒”地拍在桌面上。
沈经文眼睫轻颤了一下,面上半点波澜未动。
“沈老板会玩枪?”
“生意人,摸不得这东西。”
“生意人?”顾清辞指尖敲了敲枪身,“我看倒像个侠客,兵刃使得颇熟。”
沈经文垂眸望他,声线平得很:“顾帅这话,此番何意?”
顾清辞笑了两声,语气放轻:“顾某身边缺个贴身人,沈老板愿不愿屈就?”他瞧出沈经文面色沉了些,话里多了几分试探。
“顾帅高看了。茶馆门一开,我就没打算再沾乱世的事,还请您另寻高人吧。”沈经文坐起身来,倚靠在窗前,随后划着火柴点燃一支烟。在烟雾的朦胧中静静地看着顾清辞。
顾清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说话,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沈经文立在原地,从开口那刻起,周身便像筑了层不透风的墙。
霎时间,屋内只剩明灯亮堂,夏风轻抚。
半晌,车声停在茶馆门口。
李维推门下来,摸出怀表看了眼,离一个时辰还差一刻钟。他扯出自卷的烟点上,抬头正撞见窗内沈经文的视线,略一点头,便绕去查哨。
半个时辰前,他把车停在警察厅门口,里头静得不见半个人影。
“这帮黑皮,大半夜的没有值班的?”说归说李维只能任劳任怨的把后座的‘大爷’搬出来,此时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冷声。
“李督军火气蛮大的,不知是谁招惹了您?”
李维转过头来,看到的是警察厅局长秘书江启云站在身后。
“我当谁呢,江大秘书。您今儿个不忙啊。”
“知道您来,我自当作陪。”江启云赶紧上前和李维一起把尸体搬出来,放在早准备好的板子上。李维甩上车门,力道重得震了下车身。
坐回车里后。李维扫了一眼车窗旁站着的江启云,用手摇下车窗对其说:“对了,将此物转交给王厅长。明日午时三刻。”李维说着随手将卡片甩出车外,一溜黑烟扬长而出。
刚驶出院门,李维就嘟囔起来:“好嘛,还跟我打起官腔来了。”
江启云捡起卡片,看着那辆黑色凯迪远去。唇角掠起一丝旁人看不见的笑。草丛里立刻窜出警士,搬尸的搬尸,掌灯的掌灯。而江启云将卡片收回兜中,随尸体一起前往司法处。
“……”
李维绕着哨位查了一圈,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守岗的全是生面孔。
他额角渗出汗,脚下没停,手止不住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快步摸回二楼,他凑到门口亲兵耳边压声:
“哪也别去,今晚恐有变故。还有,此时你我三人知即可。”
亲兵颔首。李维轻推房门进去,俯身贴在顾清辞耳边:
“帅爷,外头不对,守岗的全是生瓜。”
顾清辞瞳孔微缩,一瞬便恢复冷寂。他想撑身站起,腹间伤口猛地一扯,又跌坐回去,只急着朝沈经文招手,声压得极低:“沈老板,外头的人不对劲,你可有法子?”
他没说话,沈经文见此状,他也是未曾见得过,他垂着眼,指尖抵着下颌,右手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卷。“试探?还是真的?可看他那样确实不像假。”沈经文思考良久。指尖忽然一烫,烟卷掉在地上。
他抬眼:“顾帅,外头带队的,曾是段系的人?”
顾清辞将头冲着李维示意让他想想。李维想回刚才与生人头领交谈时的面容。李维的记忆闪回两分钟以前。
“菅营长,你今天怎么来了?”李维抽着烟问道。
“换防。”
“我记得换防名单上没有你这一队啊!”
“属下心系大帅,您是在忮忌我吗?”
“既然都是为了大帅,那就不多问了。”李维刚要转身回去,不经意间看到菅仁额头上的刺青,嘲讽道:“你纹个龙纹,也成不了龙啊,最多是个虫。”笑着走回后院。
可菅仁的脸上写满了杀戮,对身旁的小兵低声道:“半个时辰后。”又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过。
李维回想了片刻,脸色一变:
“是,那可是段启山的心腹,我说他这么轻易就降了。”他气得拔枪就要往外冲,“他娘的,当时就该毙了这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