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深海寻影（第3页）

处理完所有转让手续，敲定好一切后续安排，我关掉电脑，缓缓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之上，闭上眼，努力放空脑海里所有繁杂思绪。不去想病痛，不去想倒计时，不去想所剩无几的余生，只想想病痛，不去想倒计时，不去想所剩无几的余生，只想短暂偷

偷得片刻安稳。

可越是想放空，越是做不到。

肚子里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翻涌上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贯穿了我的腹腔，疼得我眉头紧蹙，身子下意识微微蜷缩，指尖死死攥紧了床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痛感尖锐又绵长，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折磨得我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带着隐忍的痛楚。

浴室的流水声还在继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秦云舟还在里面洗澡，丝毫察觉不到我此刻的煎熬与痛苦。我咬着唇，默默忍着翻涌的剧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他，徒增他的担忧与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骤然停下，紧接着是推拉门被拉开的轻响。

秦云舟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眉眼温润，整个人清爽又干净。我立刻收敛眼底所有痛楚，压下身上翻涌的不适，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前，自然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细心温柔地帮他擦拭湿漉漉的黑发，动作轻柔缓慢，小心翼翼揉干每一缕发丝。

擦完头发，我默默绕到他身后，轻轻张开双臂，从背后稳稳抱住他，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脆弱与不安：“你爱我吗？”

自从我眼底能看见那串代表生命流逝的倒计时数字开始，我心底就无时无刻不被惶恐裹挟着。那串银白色的数字时时刻刻浮现在视野里，冰冷地提醒着我，剩余的时光正在一分一秒悄悄流逝。

我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害怕，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怕某天清晨醒来，数字归零，我再也睁不开眼睛，再也看不见眼前的少年，再也守不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与爱意，再也留不住我最想留住的人。

秦云舟感受到我身后的拥抱，听出我语气里的不安，立刻转过身，定定看着我眼底藏着的落寞与脆弱，心头一软，浅浅笑了笑，凑到我脸颊边，大大地亲了一口，语气软糯又坚定，满是毫无保留的爱意：“我爱你呀，我超级超级爱你呀，老公，你要陪我一辈子哦。”

他搂着我的脖子，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蹭着我，满眼期盼地等着我的回应。

一辈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我的心底，带着酸涩，带着无奈，带着无法言说的悲凉。

我在心底无声苦笑，眼底掠过一抹掩不住的落寞。我哪里还有一辈子可以用来陪伴他，哪里还有余生可以和他相守到老。胃癌晚期，生命早已进入不可逆的倒计时，我的一辈子，早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沉默在心底蔓延，挣扎犹豫了许久，看着眼前少年纯粹真挚的眼眸，看着他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爱意，我终究不忍心再独自隐瞒，不忍心让他往后猝不及防承受离别之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开口，缓缓道出那个藏了许久、压了许久的秘密：“云舟，我得了胃癌。”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重得像是压垮了所有伪装。

秦云舟脸上明媚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骤然定格一般，眼底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慌乱。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定定看了好久好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般残酷的厄运，会落在我的身上。

几秒过后，他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眼泪毫无预兆，刷刷地往下掉落，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追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还能治吗？还有治好的机会对不对？”

看着他泪流满面、慌乱无助的模样，我心底满是心疼，轻轻抬手拭去他脸上滚烫的泪水，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法逆转的遗憾：“已经是晚期了。”

那一晚，秦云舟趴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很久，像是把所有委屈、害怕、心疼、惶恐都尽数哭了出来，身子微微颤抖，紧紧依偎在我怀里，怎么都不肯松开。

我始终轻轻抱着他，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为了让他安心，为了给他一丝虚妄的期盼，也为了给自己一点短暂的慰藉，我第一次对着我最爱的人，撒了一个温柔的谎。

我轻声哄着他，认真许诺，说我会好好配合治疗，会乖乖听话，会陪着他一辈子，永远不分离，往后岁岁年年，都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我，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哑声说：“好，你一定要陪我一辈子，乖乖好好治病，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满眼的期盼与依赖，不忍心让他失望，只能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轻声和他商量：“我们先好好走完这一年，等过完这一年，我就安心去医院好好治病，好不好？”

我只想借着仅剩的这点时光，好好陪着他，走遍他想去的地方，重温年少的回忆，把能留下的美好，全都好好留存下来。

秦云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哽咽着点头：“好。”

安抚好渐渐平静下来的少年，我抬眼，视线不自觉落在视野里那串清晰冰冷的银白色倒计时数字上。

目光凝望着那串数字，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无尽悲凉的苦笑。

345天，6002分47秒。

冰冷的数字，无情地丈量着我仅剩的光阴，一分一秒，都在悄然流逝，从不为谁停留，从不为谁心软。

到了嘴边所有坦白的真心话，关于离别，关于遗憾，关于我再也陪不到他白头的心酸，终究还是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没能说出口。

我默默抱着怀里安稳靠着我的少年，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默念：秦云舟，我爱你。

纵使余生短暂，纵使宿命难违，纵使命运不公，我也会爱你，一辈子，至死不渝，我的少年。

火车依旧在夜色里稳稳前行，哐当的铁轨声响绵延不绝，车厢里藏着我的心事、病痛、秘密、遗憾，还有小心翼翼守护的爱意。梦境与现实缠绕，过往与当下重叠，我被困在这列奔赴小城的火车之上，守着身边的少年，守着仅剩的倒计时，把所有心酸与温柔，都悄悄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