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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2页）

听完叙述，慕容黎一时未答，片刻后问出一个不太相宜的问题：“你觉得，扬灵王若掌瑶光，有何不可吗？”

庚辰一顿，尽量客观地作答：“相较于他国诸侯，扬灵王应当是最有能力的。”

慕容黎轻轻点头：“他对瑶光的拥戴不予回应……大约是等我的讯息吧；既然你也认可扬灵王的能力，天下陷入无主之境，他会甘心让位于无能之辈吗？”

胥泽悦开口补充：“即便他无心，也有人盛情相请……国主失踪后流言四起，天权王室无继，各方觊觎政权，奈何无人得以服众，便有急于投诚扬灵王者。许是押定瑶光不会放过夺天权之机，欲叛国邀功。”

听到天权的信息，执明自是有一霎所属物被侵犯窃取的怒意，但很快散去；眼下不能归朝是事实，不想归朝亦是私愿。

慕容黎侧首以目光询问执明的态度；看着他触手可及的容颜，靠近过、甚至可以拥有心中视为奢望之人，怎能舍得再放开……

“阿离你说唯有统一才能彻底平息纷争，如果这个抉择必须在你我之间完成，定应属于你。”执明陈述完事实，继续道：“但何必非由你我来选择呢？”

慕容黎没有反驳。无论杨硃的观点是否适合他们的身份，都不能否认它自有道理。从前只为慕容氏而活、尽收失地已无所愧；此刻，他久违地想仅为自己而索取。

庚辰和胥泽悦已听出二人言下暗示之意，皆心惊不已。不等他们反应，慕容黎不再含蓄地点明：“有人对我们说：天下乃是天下每一人之天下；不‘重己’而求‘治世’，必不得‘明’法。便不如借此势交于真正有能且愿逐鹿者了。”

料知他们会抵触，他再问：“你们又真愿为良臣束于高堂佐君一世吗？”

这句话叩问至胥泽悦和庚辰心底——他们既不能点头，以何立场劝谏？

执明轻轻低头靠上慕容黎的肩颈，垂眸闭目，以静默作别——向许多许多。

止住可能的争论，慕容黎顺着执明的动作而转移话题，解释起他的伤，以及对八剑、六壬传说的种种猜想……庚辰不时感觉神经被昔日冷淡的少主如今对执明的放任而刺激；直到恍然意识到这样的少主竟有了些旧日王子的影子。

慕容黎应该明白他能察觉的，但丝毫没有掩饰，这已是坦白吧。庚辰讽刺过执明对少主的辜负，结果他的弥补程度远超出设想；却……或无不可？——也许执明能把那多年前已沉眠的王子唤醒……庚辰终是释然几分。

思绪落定，他回归当下猜测道：“其实若有‘人’在局中，传说或许更浅显些……能尽纳八方贤才，固然当扫六合。”

一个无须置疑的推论既出，拨开了另一条路。受到提醒，慕容黎询问：“你与乾元相谈后，对神剑可有所得？”

庚辰摇头：“只是感受到几把神兵确非浪得虚名。公孙钤的吸血之剑，齐之侃的绝尘之刃，仲堃仪自有灵般与公孙之剑谐振的宝剑皆令乾元也称奇。”

听闻此言，慕容黎闪过一丝微妙的冷意，他尽力捕捉这一刹的触动，慢慢成句：“若利器有灵，本性必为‘破’……唯有剑主以人道正之以‘立’，才能互相所成。”

如果人、剑并为关键，散开的传说却渐次专注于剑，这种倾斜恐怕已被染上私欲，终酿成剑意所主之乱……或许从前与易有渊源的奇设，指向亦是归一，但却是以“合”所成的天下归心、天地人通达……这天下终究亏负了怜悯苍生的憬愿。

慕容黎握住自己的剑箫轻叹：“既生为刃，剑灵无辜。只叹由震起战，倾覆难回，唯法可相继。庚辰，将那几柄神剑送与扬灵王为礼吧，他肯谨守旧谊耐心相候，已不负慕容氏。”

执明无法读出他所想，但感受到哀思与遗憾，依从直觉搂住他无言慰藉——相偎而起的暖意令慕容黎再无悔作别。

……

现世纷扰永无止息，庚辰和胥泽悦各携其主之志而归；纵然不该，但离去前看到他们卸下过往的神情，也忍不住染上一丝释怀，情愿守住那分恣意轻松。

停留一月整，辞别了杨硃，执明与慕容黎执手而去——

江海清光皆风华，世事万千尽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