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的话音既落,他没有勇气再去看谁。迅速抽出近旁天权守卫之剑划过颈项,仲堃仪带着几不可见的微笑倒下……铃绳终于斩开了,吾王,这一次,期盼与你重聚。
瑶光在多方合力下镇压了谋逆诸侯,一切顺利——除了国主失踪。
当邹国上卿示出“天下共主”之印时,众人哗然——看起来,似乎包括扬灵王本人。
瑶光金矿本就以邹地为主,曾经献给啟昆帝的金印是何样貌已鲜为人知,谁人又能定论这方印信的真伪?
国不可一日无君,国主既失踪,理当另有良君为继。慕容氏再无他人,此次平叛的最大功臣便是邹国扬灵王,由此继位也无可厚非。
这等局面令方夜等人措手不及,即使不相信慕容黎已死,可此刻无法证明、亦无法反驳,搜救军队始终没有回信、流言四起,以慕容黎旧日恩泽功绩为由撑持,日渐难以服众。
无人知晓扬灵王究竟在想什么,他不配合不反驳的态度令人捉摸不透,也让各位押注于邹的士卿心中难安。
天权与瑶光国主无法离开。
慕容黎可以猜测战后局势的大致走向,但他现在更关心眼前之人的安危:执明没有性命之忧,却渐渐显露了余毒的影响——他不能行动,只要起身动作,四肢百骸便会渐渐失去知觉,以至晕眩。
此毒难以迅速根除,最稳妥的便是等待二十一周天,依气脉运行佐以针灸之法,由人体自然肃清。
不仅如此,杨硃昔日在山间所设的严密阵法因山石崩塌而破坏,需等待干支月相合宜之际才能修复解阵。
世事难料,这别无选择的近一月间足以改变许多事……
“若因我困于此处使天下易主,阿离后悔吗?”
“为我受这一剑,王上悔吗?”
看着他恬淡的表情,执明万千思绪化作柔情,面前之人眼中的温度让他再无所怨。坐享遗荫的天权王,恣意尽兴然无一事入心;遇到阿离,才懂了有所求,也懂了求而不得。
慕容黎为心中后知后觉的庆幸而惊……为何自一即位便大刀阔斧地改革?立威也该张弛有度,他在急什么?——或许是因早为自己预见了中道崩殂的结局。
玉衡破釜沉舟的擒王之计,竟给了他们另一种选择的可能。
“这几日才想清楚,天下纷争唯有统一才可平息,成王者还需治世之能……”
“也不尽然。”杨硃带着银针药材踏入,打断了慕容黎的话。
“杨先生?”执明招呼并好奇地问:“您有何高见?”
看着本位居至高的两人虚心的姿态,杨硃笑道:“老夫先有一问:若取子一发可济一世,为之乎?”
执明和慕容黎对视一眼,不解其意,杨硃自答:“不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①你们是否觉得老夫是极尽自私之人?”
看到他们并无轻视之意的表情,杨硃继续说:“二位既愿听我这山野匹夫之言,老夫便妄议两句治国之策——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②‘为我’,又不‘侵物’,治内贵己,互不侵损;自重自爱,各安其所,何愁不治?”
这句解释后,慕容黎理解了杨硃之意,不免感到惊讶。此等绝对“贵己”的思想从前不曾听闻,可深思后,又何尝不是一种毫无压迫的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