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之侃说,其父曾受蹇宾恩惠,告诫他须以命相报。我没有问出是怎样的恩惠、他自己也不曾细究,无论何故,以他资质当显露得出能铸神兵之才;齐父若欲报偿君恩,知晓传说本应悉数相告,然实则未留只言片语,更像是刻意隐瞒……”线索暂止,慕容黎思考片刻道:“佐奕身亡已有时日,当可与乾元探讨一二。”
佐奕纵然重视乾元,但始终没有学会何为真正的信任,从前对他的安排总有一线保留。所幸乾元内心通透、不慕荣华,佐奕能任他自由研究机栝不予束缚,便是最好的肯定了。他们及至赏识之情、未达知己之谊,尚非坚不可破。
慕容黎继续吩咐:“开阳君臣之间,与天玑、天璇不能比拟,只是我与执明对乾元来说是过于无疑的对手,他难以释怀。庚辰,这任务便交于你,带他去藏剑之地探究一番吧。”
“是……但属下没有把握能引出他的答案。”
“无妨,我也不过是想解惑,并非为将传说或预言据为己用。”
“属下明白了。”
庚辰离去后,慕容黎回忆着过去种种,久违地举起了不曾离手却久未成音的玉箫。终于,肩伤已经愈合,再不会阻碍他吹奏。
这伤为伴,见证了一路是怎样竭力筹谋换来与执明再度并肩,尽管其实没人真正有错;也更庆幸没人真正做错……
打断回忆的是终于等来的败绩。萦绕着某种难以解释的预感,这战败的消息甚至让他安心些许。
虽与扬灵王拟定对策,但总觉胜利来得草率,行军队伍与胜败人数也微妙地有所差池。如今萧然请求支援、诸侯联军占了上风,想必可以得出原因:乃是各诸侯国有所保留地示弱欲探清瑶光战力,并在自认成功后开始反击。
己方策略仍在行进,方夜镇守王城不可松懈,便由他亲自带军与萧然会合,彻底解决这场不该出现又无法绕开的征战。
贺敬凯带着骆珉的死讯与高将军相见时,听着仲堃仪有过的计划,心中升起迷茫,又升起不顾一切的无畏。
不知慕容黎究竟做了什么,足以扭转执明的心意,不仅推翻对骆珉长久积累的信任,甚至对整件事加以掩盖。
仲堃仪未能令两国分崩,而被他们表面不冷不热的藕断丝连蒙蔽,没察觉二人暗中言和联袂。此时他的失踪让天枢众人仿佛被抽掉重要气劲,但余某种回光返照般的精神支撑。有隐于枢居多日的磨砺,又有仲堃仪在瑶光的轨迹指引,便是中平之才,也能有所作为。至少侧面助力诸侯,保证内乱对瑶光的打击损耗。
既然执明已经站回慕容黎身边,那么他们需先发制人地拖住这潜在的援军,竭力使天权无暇他顾。
怀着这样的意念,天枢士子在各势力扩散、演绎不利于天权的谣言,将形势挑唆得比武将军所料更为严峻。以至于他不得不上表,请求智士支援,以尽快止住坊间消息的失控。
……
执明看完武玉添的请奏,顺手递给了身旁的莫澜,问道:“此事交给胥泽悦如何?”
此来刚听闻执明说要亲去支援慕容黎,莫澜有些疑惑地看过内容后回答:“胥先生倒是能够胜任,只是微臣担心王上啊。”
回忆着与吕翼的会面,以及相助瑶光的承诺,执明说:“本王上次对瑶光发兵,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如今正是弥补的机会;况且即便无关道义,本王也不可能任慕容黎涉险。”
吕翼先前仓促求援,手中没有什么信物,而是当场带上了一副□□。
执明只觉这副容貌眼熟,片刻后突然忆起是在何处得见——瑶光,宣城门外,被侍卫拿下的刺客、暗箭射杀慕容黎之人。
“你是……”
看到执明讶异的表情,吕翼知道他已想起,便取下面具,恭敬地再次相拜:“微臣吕翼,拜见执明国主。为了瑶光曾有得罪之处,还望国主海涵。”
执明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不够立场,索性直接询问起此行的来意。
吕翼完成行刺任务并被解救后,便作为暗桩在邹国担任中将。此番诸侯联军反叛,一切计划本执行得稳妥。发现不对时,是因在军中遇到了数名一问三不知的士兵。他早感觉陌生面孔有些多,但行军人数庞杂,没有放在心上。
一番循迹查下,吕翼心惊地发现各国各有盘算,瑶光所得战报不再可信;而此时援军已由慕容黎亲自率领出发。
萧然所带的军队看似只是一时落了下乘,但这仍是假相,各诸侯不知从何得知消息,聚集了更多兵力埋伏就位,准备击杀援军。
吕翼对瑶光的战力心中有数,慕容黎所带人数必然不足;而另一面,方夜驻守瑶光王城也不能动。任国军队已有动作,他们未加入联军,必须防范其直袭王城。他终不得已前来求助天权。
执明也了然了:天枢来袭,当是也有特地拖住天权之意。他本不会推脱,更不想如他们的愿。
吕翼还需把里应外合的戏唱完,对执明讲解了他们布局的细节和关键后先行离去。
执明也在向莫澜透露了瑶光部分内情后,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率兵出发,他好像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宣战发兵时,是怎样的心境。或者还记得一个“痛”字,更多回忆却如同被刻意摈弃。
就让过去那难以承受的窒闷永远消散吧,再不需回想。
执明以手轻抵了一下临行前放入怀中的六壬残页,看到艮墨池之剑、想起胥泽悦说过的话,他未加深思地捎上了这造成裂痕的祸因之一。
……阿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