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楷城天气还有些闷热黏腻,刚下完雨,空气中混着些潮湿的铁锈味,混作一团浓的化不开。
方以言刚下飞机,眉眼间透着浓重的不耐烦和些许的怒意,他黑着脸,扶着行李箱拿手机叫了辆车,上车靠着车门深深吐了一口气。
就在两周前,他对父母严重干扰自己的人生的行为发出了强烈的不满,那一次吵的十分激烈,方文衫当时甚至吼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再后来,他就从首都被赶到了楷城这个小县城。
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无比陌生,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以前知道首都周围的一些比较发达的城市,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叫楷城的地方,这个小城处处灰暗破败,随处可见的一大片居民楼和缠绕的乱七八糟电缆,方以言看了一眼窗外,新鲜感慢慢淡化,便再次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两条长腿在小车后座狭窄的空间曲着,看着甚是憋屈。连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都忍不住羞了脸,思考着自己是否需要换一辆大些的汽车。
一路上颠簸着,楷城经济有些落后,路也修的不太平,方以言有些晕车,微微皱着眉,半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师傅,能开稳点吗。”
司机连忙点点头,想起来方以言闭着眼,又出声应了一下。
到地方后,方以言婉拒了司机想帮忙提行李箱下车的好意,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后抬头,透过围栏看了一眼眼前的这栋别墅。
方勇琛就住在这栋别墅里面。
方以言按了门上的呼叫键,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一道女声,应该是护工之类的。
“您好先生,请问找谁?”
“你老板他孙子,叫他来给我开门。”方以言的语气里透着些疲惫。
护工听后赶紧毕恭毕敬喊了一声少爷,然后没过一会就有人来开门了。
他跟着管家走进别墅里,进了门没换鞋,把行李箱搁在边柜旁边就径直去了方勇琛的书房。方勇琛正喝着茶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动静后回头,方以言正靠在门框上,懒懒散散的看着他,对上方勇琛略微不满的眼神后才慢吞吞关上门走近些,开门见山道:“行了行了姥爷,不绕弯子,我自己出去找地方住还是住你这?”
方勇琛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但马上又稳回原本的神色回答道
“我这哪能容得下你住?”
方以言很无所谓,他猜到方文衫那货绝对和方勇琛说了他在首都和他们闹翻脸的事,并且方勇琛绝对站在他们那边,而且十分不欢迎他这个混账孙子。这老头子脾气也古怪的很,和他关系也不好,便耸了耸肩,
“那我不奉陪了,您慢慢忙。”
他又推着刚进门的行李箱出了别墅,蹲在路边拿着手机订酒店。
偏偏楷城这个地方没什么酒店,唯一的那一家今天还不营业,剩下的都是些环境不怎么样价格还死贵的民宿和不知名脏乱差小旅馆,他找了十来分钟也无果。
“靠,这什么破地方?!”
方以言耐心耗尽,忍不住爆了粗口,方文衫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山卡拉的?!他心中暗骂,冷静些后慢慢转了念头,那货要让他在这个地方读完高中,他开学就高二下学期了,还要再这个破地方待两年,那不如直接买个房子?很快这个想法被立马否决,这件事他原本可以随随便便做到,但现在他的卡被那货停了不少,身上的钱连买半套房子都不够,看这情况,方文衫不可能给他钱,他花完身上的钱之后在接下来的两年里可能还要去兼职呢。
忽然,他有了一个念头。
要不租个长期的房子住?
想着想着他就直接肯定了这个方案,真是太可行了,他便开始搜同城区的租房中介广告等,找了一个评价最好的中介,看着效率高,有耐心,能力强等的字样点击了联系。
中介很快来了,是个胖子,叫孙兵,看起来机灵机灵的,一口一个老板的叫,方以言不吃这趟,上了孙兵的电瓶后座跟着去挨个看。
第一套房子,方以言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臭味,忍不住伸手掩住口鼻,孙兵说有一个合租室友,好像是家里人给租的。方以言往里看看,是个男的,呆呆傻傻,口水流了一衣领也不懂得擦,身上不知道几个礼拜没洗过澡,黢黑黢黑的,看见方以言后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兴奋地往这边扑,方以言吓得直接跑下楼了,孙兵跟着跑下来后,边尴尬笑着边喘着气说“咱们去看下一个!靠,这房东敢坑我。”
第二套房子,一进门倒是没有臭味了,但是里面坐着一个女生,正背对着他们梳头发打扮,方以言走进来,孙兵随后。房间有点脏乱,女生是合租室友,看到方以言后就没挪开过眼睛,搞的方以言很不舒服,兴是看上他了。毕竟方以言相貌生的不错,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的,整个人散发着些高冷,但架不住人家就喜欢这款,缠着方以言要联系方式,被拒绝了也依旧,孙兵将他拯救出来赶紧带着他跑了。
第三套,没室友,房间一般就是有点小,但是房东说话太难听人品也不太行。
第四套,超级脏,家具还有些坏了。
第五套,好贵。
第六套、第七套、第八套……
外面天色渐暗,方以言已经麻木了,都数不清自己已经看了多少套房,孙兵满头大汗累的不行,和方以言坐在便利店里,正往嘴里灌着冷水。
满血复活后孙兵有些崩溃,但看到方以言更黑的脸色后默默把情绪咽下,随后大喊一声“老板!走!下一套!我就不信找不到您满意的了!”他赌上自己五年中介的生涯,势必在今天帮方以言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们又四处奔波了一小段时间,在天有些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套房子,方以言听孙兵说有一个合租室友的时候已经不抱什么信心了,他慢慢走进门,目光一扫,微微有些惊愕,房内客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所有东西也井井有序,看起来也不像用了很久的。他不信邪的走去卧室,卧室有两张大床,其中一张上面放了几件衣服和些东西,应该是室友还没回来,但可以看出来室友是一个卫生习惯还不错的人。床对面和中间有两张桌子,放了点东西,也很干净,还有台空调和风扇,空间也不错,甚至比客厅更加干净。方以言立马快步走去厨房,厕所,阳台…都很干净很宽敞也没有异味!他走出房门,孙兵正靠着墙抽烟,看到方以言出来习惯性的准备下楼,方以言叫住他,孙兵疑惑的回头。然后,方以言说了一句让他差点当场哭出来的话。
“联系一下房东,这一个月多少钱?”
孙兵的烟都差点掉地上,赶紧激动的从兜里掏手机联系房东。很快房东阿姨就来了,她姓李,很和善慈祥,说话处处透着来自长辈的关心,方以言和她谈好之后立马交了钱交了押金,然后和孙兵拎着行李上楼,四次跑了一天,终于有了结果,和孙兵道别后方以言找阿姨拿了钥匙,然后进房收拾衣物去了浴室,把脱下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热水淋下,冲掉满身的疲惫,他今天从首都的家来到这个遥远的小城,为了找到住处走了一整天,实在没什么精力了。他想起来房东说合租室友和他差不多大,叫什么没说,只说是一个很热心的小伙子。
手机振动几下,他没管。
经过热水的洗刷,他回了不少血,抓过浴巾擦了擦,套上T恤开门拿上东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