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因听闻林家远客将至,阖堂上下皆敛了闲态,元春和探春相视一笑,王熙凤笑道:“老太太,林家新太太终究是到了。
随着王熙凤飒爽笑声,堂中凭添几分迎客喜气,贾母笑道:“从扬州到神京,路途遥远,总要走半个月,总算是到了。
传话给林之孝,让他挑懂应酬的伶俐小厮,总要四五个人手,出府沿路迎候林家车马。
他们自江南风尘跋涉,初临神京,皇城街巷,迂回错落,他们必定生疏,让林之孝沿途引护车马,稳妥接入府中,免得路上不顺。
再让林之孝先点检林家随行人口,主家女眷、丫鬟、婆子、执事小厮各计人数,早一步报回府内。
传令管事嬷嬷,清扫收拾外院院落,安置林家婆子小厮,各人安生歇宿。”
贾母又问王熙凤:“林丫头院里,可都收拾妥当?”
王熙凤笑道:“这还用老太太嘱咐,昨日就都收拾齐整了,新太太入住的锦褥铺陈、几案瓶炉、床帐衾褥、桌椅器皿尽数换新。
我和林妹妹亲自看过,事事都很妥当,不会有半点失礼,老太太尽管放心便是。
因知道新太太今日到府,午时之后,我便已吩咐下去,备了上品雨前新茶、细碟时鲜果点、酥蜜糕饵,待客人入堂歇息,先奉茶点解乏。
晚间接风宴席,内院小厨都已预备,我还问过林妹妹,新太太饮食喜好,菜式都是府上拿手,贴合江南口味,南来贵客必定合用。”
贾母笑道:“你办事妥帖,我便不用操心,让人去叫林丫头、二丫头、云丫头过来,待外院仪门传报客至。
让她们乘小轿从内巷绕行,等在西角门候迎,远道至亲归府,必要周全晚辈礼数。”
元春笑道:“老太太,我和三妹妹也同去,我们和林妹妹皆如手足,坐在堂上干等,未免有些不敬。”
贾母听了欢喜,这林家的新太太,本就是出身贾家,她在信中与女婿商定,要收这贾家旧人为义女。
元春身为二房姑娘,要一同出去迎候,便是给自己这祖母做排场,贾母心中自然高兴。
……
王熙凤侍立在侧,耳听贾母层层吩咐,笑语温和周全,她心底一番思量,自然洞彻贾母心意。
她知贾母一味算计,想让贾史两家联姻,想把史湘云许给贾琮,私下已筹谋许久
但琮老三可不好捏把,他自己主意大的很,宫里赐婚乃天子圣命,不管赏了那家姑娘,他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但荣国爵如何传承,必是他自己说了算,那会还让人摆布,他这一身的本事和手段,老太太哪里拧得过他。
他们姊妹日常相处,自己一旁可看的清楚,云丫头也就是这一年光景,才开始常住在贾家。
分明是两家暗中默许,刻意安排,借着朝夕相伴,日久情生,成全联姻佳话,大宅门里撮合姻缘,惯用这种兄妹手段。
琮老三虽也和云丫头要好,但他从小就这个性子,素来能讨姑娘家稀罕,家里那个姊妹不和他要好。
但云丫头相比林妹妹,怕是在琮老三心目中,情意可要薄了几分。
因琮兄弟十岁入西府,便和林妹妹相伴长大,打小的情分可不一般,老太太这一番算计,总觉得有些不好成事。
这威远侯赐婚之事,自己暂且不去管它,荣国府内室正朔之位,到底花落谁家,眼下可还难说。
琮老三可下过几次江南,据说和林家姑老爷极投契,以琮老三这般人物,林家长辈必定是中意的,林家女儿又养在贾府。
这种顺理成章的事,林家要是没半点算计,说出来那个会信的。
林妹妹赶巧及笄之年,姑老爷突然就续了弦,也不知是怎么鼓捣,还能让老太太收了女儿。
这事来的太是时候,怎么看都不像空穴来风,林家这会面子里子都有,林妹妹补了缺亲之憾,如今家世父母场面,可比云丫头强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