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行径,于朝野安定,国事兴衰,皆大为不利……”
风过林荫,吹得二人衣袍微动,周遭静悄悄的,唯有树叶簌簌之声,将这番暗藏机锋话语,衬得愈发幽沉。
…………
神京,居德坊,宁荣街。
车马辐辏,人烟凑集,沿街铺户栉次鳞比,往来游人络绎不绝,一派太平盛世的熙攘光景。
街南转角之地,新开一所铺面,修葺齐整崭新,门面清雅不落俗套。
门前支着炉灶蒸笼,终日热气氤氲,缕缕甜糯香气,随风漫溢,绕街穿巷,勾得路人驻足流连。
门楣上悬一块黑漆描金新匾,五字温润醒目:徐家糖藕店。
虽是新开的买卖,却因用料精,滋味佳,生意格外红火。
行人三三两两,或驻足零星购买,或登门整匣预定,往来主顾不曾间断,蒸笼开合之声,市井笑语之声,交织一处,烟火气十足。
忽有一辆无棚马车,辚辚驶入街角,稳稳停在糖藕店门前。
车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木棱边角,点点滴滴,落在尘土街面,洇出一圈湿软泥痕。
车上整齐摆着四只柏木大桶,桶内清水盈盈,浸满鲜嫩莲蓬与雪白藕段,皆是深水养就,防止长途转运失水枯槁,失了鲜甜味。
驾车的是个身量魁梧,筋骨壮实的粗汉,马车停稳,便利落纵身跳下,举止干练,带着常年奔走的爽利气。
店内两名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拢着蒸笼,分装糖藕,一边应答往来顾客,不敢有半分懈怠。
柜台里立着一位中年掌柜,身形高瘦,脊背微露佝偻,一副常年伏案拨账,精打细算的模样。
他眉目清峭,眼神精亮,透着商贾的干练通透,一手持笔落账,一手轻拨算盘,噼啪脆响错落有致,分毫不错。
赶车大汉踏入店中,满面堆笑,朗声开口:“徐掌柜,你预定的上好莲蓬与越冬藕,我给你送来了。
这是去年最后一批越冬老藕,水土养足,滋味最是醇厚。
只是鄙车狭小,今日先送一半存货,余下一车明日再行送来,皆是近日刚从塘底新挖,鲜灵未损。
待这两批越冬藕尽数送完,往后便都是今夏新藕,风味便不同了。”
……
徐掌柜抬眸一笑,眉眼舒展:“你来的恰是时候,铺中近日生意兴旺,老藕堪堪将尽,正愁无新货接续,可谓雪中送炭。”
说罢便唤两名伙计上前,帮忙卸车搬桶,打理货物。
趁伙计们在外忙活搬卸店中无闲杂耳目之际,那大汉收了笑意,俯身压低嗓音。
对徐掌柜说道:“台吉自北边递来密信,鄂尔多斯部八千精锐子弟,尽数保全,安然退回河套草原,台吉与可汗俱皆无恙。
只是其余两部境遇凄惨,永谢伦部万余将士,几近全军覆没,唯余盖迩泰领数十亲兵,狼狈逃回部落。
盖迩泰左手遭火器重创,断去三指,左手已然废残,难有勇武之力。
安达汗亦身受重伤,返回部落后,闭门居于王帐,终日不出,汤药罔效,料想时日无多。
其二子蛮海,当初率两万精骑,绕过北三关,意图奇袭神京,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徐掌柜闻言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低声回道:“你刚到了这里,又是久居城外,未曾听闻京中消息。
那蛮海并非下落不明,数月前便被贾琮生擒活捉,如今秘囚暗处,官府刻意压下风声,不曾张扬,故外人无从知晓。
前几日北面传来鹞子口战事,官府发布战情邸报,蛮海被生擒一事,才被公诸于世,只是远没传到北地。
你此番回去,将这消息传回草原,必能打压土蛮部士气,让我部得更多周旋余地。”
……
恰在此时,一名伙计收拾完货箱,转身进店兑换碎银。
徐掌柜瞬时敛去暗语神色,抬声朗笑,坦荡如常,说道:“余下那车越冬藕,倒不必急于一时,过两日送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