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向隘口冲刺,稍有停滞,我土蛮部四万精锐,怕是都要葬身这鹞子口,再无生还之理!”
安达汗心中清楚,眼下正是生死存亡关头,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纵使他最终伤重而死,也该死于部落王帐之中,得个全尸,断不能死在周军的炮火之下。
他半生纵横草原,所向披靡,若死后沦为周人的笑柄,便是死不瞑目!
身旁心腹亲卫不敢耽搁,忙跳上安达汗的战马,替他执缰控马。
整个蒙军前阵,亦不敢有半分停留,即刻加快马步,向着隘口深处全力行进,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不少亲卫瞧得分明,随着战马疾驰颠簸,安达汗身上被包扎妥当的伤口,又有鲜血缓缓渗出。
洁白的质孙服,被染得一片猩红,触目惊心,却无人敢多言半句,只拼尽全力护着大汗,向着隘口生路奔去。
……
崖顶之上,贾琮望着下方匆匆前行的蒙军前阵,只淡淡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虽说未曾一枪击毙安达汗,心中略有遗憾,可他心中清楚,安达汗腰腹中枪,虽未中要害,伤势却着实不轻。
依着世间医疗之法,这般枪伤,需即刻敷药止血,平躺于担架之上,不可有半分妄动,方能不加重伤势。
可安达汗急于逃命,只得策马疾驰,这般剧烈颠簸,那枪伤怎禁得住,定会让伤势愈发严重,难以收拾。
当今之世,便是寻常兵刃贯穿之伤,已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这般火器所伤。
先前邹敏儿遭刺客所伤,并未伤及要害,且得及时医治,尚且奄奄一息,险些香消玉殒。
更何况这大漠关外,本就是贫瘠之地,不仅缺医少药,更无张友朋这等神医。
那些蒙古大夫,医术粗陋,形同巫医,想要治好这般凶险的枪伤,无异于痴人说梦。
纵使安达汗侥幸不死,日后也必伤病缠身,形同废人,再难在草原之上,兴风作浪,对大周再难威胁。
大漠草原部族,历来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一个枪伤难愈的部落可汗,即便部族尚有七万雄兵。
却难成为他的倚仗,只会成为被人觊觎因由,一只受伤的狼王,不是被新狼王取代,便是被其他狼群绞杀。
即便让他逃回草原,除了带来痛苦与混乱,很难会有更好下场……
贾琮从后膛枪上取下千里镜,抬手向鹞子口入口眺望。
只见隘口之处,那些残蒙后军,依旧与梁成宗的大军对峙不休,只是阵型已生紊乱,士气也显露低落……
…………
鹞子口隘道入口。
梁成宗所率大军,已稳稳扎下阵势,进退有据,不疾不徐,稳如泰山。
正与隘口屯聚的二万蒙军,隔着数丈之遥,相互以箭雨对峙,弦声噼啪如骤雨,箭影穿梭似流萤。
周遭气氛,紧绷如弦,稍有不慎,便会弦断箭发,掀起更烈的厮杀。、
蒙军素来骁勇彪悍,兵力亦近两万之数,按常理而论,断不会这般畏缩怯懦之态,与敌军正面相持。
他们惯以快马骑阵,凭迅雷之势,奔袭冲垮敌军阵列,乃精于骑射的草原蒙军,最是擅长的战阵本领。
可今日不同往日,自安达汗率军大败,被周军追击千里,粮草断绝,饥疲交迫。
蒙军将士人人腹饥腿软,精疲力竭,锐气消磨,战力大减,形同丧家之犬,满腹惶惧,只存苟且求生之念。
反观梁成宗大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甲胄鲜明,士气高昂,兵力亦占据显著优势,进退从容,底气十足。
蒙军满心觊觎逃生,只求一线生机,哪还有半分勇气,主动发起冲阵。
不过是被动应战,虚与委蛇,只想拖延些许时辰,寻脱身之机罢了。
……
正当两军胶着对峙,箭雨不休,难分难解之际,原本炮声隆隆,震耳欲聋的隘口深处,忽然戛然而静,没了半分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