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口,隘口中段。
杀气弥天,腥风卷地,整个隘口左侧,已成了人间炼狱。
此刻,不仅左侧密林之中,依旧枪声大作,弹雨如倾盆之潮,密集不休。
连贾琮所在的右侧断崖之上,也瞬间涌出无数火枪手,个个披甲执枪,身姿挺拔。
数百枪口列阵瞄准,对准崖喜爱拥挤的蒙古骑队,进行无差别地齐射。
枪声震彻崖谷,与左侧声响交织,如惊雷滚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隘口两侧,火光迸射,火舌吞如,硝烟弥漫,枪声、马嘶声、哀嚎声、甲叶碎裂声,搅作一团,震耳欲聋。
外围的蒙古骑兵,如被镰刀割过的草木,每时每刻都有人中枪倒地,人马尸体堆积。
鲜血汩汩流淌,顺着隘道沟壑蜿蜒,染红了脚下尘土,也浸透路边的枯草,腥气冲天,呛得人难以呼吸。
而从断崖高处呼啸而来的枪弹,更是精准狠戾,在骑队中心位置,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腥的口子。
那些护卫主将的亲卫圈层,被弹雨不断压缩、撕裂,每一刻都有亲卫倒在血泊中,用血肉之躯,勉强维系主将的生机。
许多蒙古骑兵情急之下,慌忙举起手中硬木骑盾,死死护在头顶,企图抵挡那呼啸而来,无孔不入的枪弹。
可那些看似坚固的硬木骑盾,在密集的火器齐射之下,终究不堪一击,仅仅承受数发枪弹冲击,便会被击得碎裂开来。
连带盾牌后的骑兵,也难逃枪弹的肆虐,应声倒地,转瞬便没了气息,沦为战场转瞬即逝的亡魂。
安达汗军令既下,身侧护卫亲兵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高声喊话,将军令层层传递。
声音穿过密集的枪声与哀嚎,在乱阵之中胡乱回荡。
外围的骑兵,冒着枪林弹雨,策马驰往后阵传令,短短数丈路程,却如闯鬼门关一般,每一步都是血戾生死。
转瞬之间,付出十余名传令骑兵生命,才将完整的军令,悉数传至后军将士。
后阵的骑兵听闻军令,眼见前阵的惨状,深知生死一线,退无可退。
无论是恪守军令如山,还是为逃出生天,个个红了双眼,目露凶光,嘶吼着疯狂向前猛冲,全然不顾身前弹雨与尸骸。
纵使被密集弹雨成排击倒,他们也在所不惜,前赴后继,只为搏一线生机。
而蒙军的人数优势,在这一刻,发挥出极血腥的功用,用无数将士的血肉,铺就一条艰难前行之路。
在付出了惨重伤亡之后,数千后军骑兵,奋力前冲百步,冲破了弹雨阻隔,成功与前阵会合。
使得伤亡近半、摇摇欲坠的前阵,得以补足扈从兵力,士气稍稍提振。
包裹着安达汗等主将的亲卫圈层,也再度变得丰厚坚实,一层叠一层,如铜墙铁壁一般,将主将们护在核心。
在这艰难前冲的过程中,蒙军对火器打击的承受力,也被这种血腥残酷的方式,一点点持续加固。
每倒下一人,余下的将士,便多一分悍勇,也更多一分绝望……
……
残蒙大军遭遇伏击,不过顷刻之间,便付出千余人惨重伤亡,军心大乱,唯有求生的本能,支撑他们继续前行。
凭借安达汗临危不乱的应对,亲卫们舍生忘死的悍勇,大军凝聚起强烈的逃生意志,稍稍稳住了阵脚。
片刻的喘息之机,似让他们看到一线生机,希冀能够逃出生天,
可这片刻的喘息,终究难以持续。就生死转折关头,隘口左侧密林阵地中,忽然抛出上百颗白晃晃圆球。
个个大小如拳,沉甸甸坠手,在空中划出道道诡异弧线,密密麻麻,瞬间遮蔽整个隘道上空。
带着呼啸之声,如漫天流星,朝混乱不堪的蒙古骑阵,纷纷坠落而下。
所有蒙古兵将,皆是头回见这般物件,不知其为何物,更不知其有何等凶威。
可经过方才火枪的残酷洗礼,他们对斜坡阵地抛出的任何物件,都生出了深入骨髓的畏惧。
许多骑兵惊慌之下,连忙控紧马缰,想要调转马头,躲开这些坠落的圆球。
原本便混乱不堪,拼死前冲的马队,此刻再生紊乱,人马相撞,阵形愈发陷入无序。
……
正如贾琮先前所言,鹞子口虽不算狭小隘口,却绝然装不下残蒙五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