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儒袍前摆,动作行云流水优雅。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符合《周礼》中最严苛的標准,拿尺子量都挑不出毛病。
咚。
双膝跪地,声音沉闷而標准。
双手交叠,掌心向下,额头缓缓贴在手背上。
无可挑剔的大礼。
“孙儿,叩见皇祖母!”
声音清朗,带著三分哽咽,三分孺慕,还有四分见到亲人归来的激动。
朱允炆缓缓抬头,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连泪水流淌的轨跡,都透著一股子悽美和“孝感动天”。
“好!好啊!”
远处的太常寺卿黄子澄看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鼓掌。
这就是读书人的种子!
这就叫风度!
哪怕是见鬼,太孙殿下依然能保持如此完美的礼仪!
稳了!
老朱也鬆一口气,指著地上的孙子邀功:
“妹子,你看见没?这孩子像標儿吧?仁厚,知礼。大明打了这么多年仗,该歇歇了,该有个读书人的样子了。”
老朱很自信。
妹子这辈子最恨杀戮,最喜欢读书人讲道理。
然而。
预想中的夸讚没有出现。
也没有那种祖孙相认、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
御阶之上,马秀英手里捏著那只刚刚抽过皇帝脑袋的千层底,一动不动。
她没看那个完美的跪姿。
也没听那些感人肺腑的陈词。
她只是歪著头,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上下打量著跪在地上的朱允炆。
一秒。
两秒。
这种沉默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慌。
朱允炆跪在那里,冷汗混著刚才的假泪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却不敢擦。
“你是標儿的……老二?”
终於,马秀英开口声音很平。
朱允炆心中狂喜,连忙直起上半身:“回皇祖母的话,孙儿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