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瑜拖着步子往侧面走,班牌扛在肩上像扛了袋水泥。
走到一半,音响里“滋啦”一声,接着响起了旋律。
一首歌的前奏,钢琴叮叮咚咚了八个拍,然后童声齐唱:“我们是五月的花——”
顾思瑜的脚步骤停。
这歌。
从小学开始,每次校庆、每次运动会、每次开学典礼,都是这歌。
整整十年了,歌词她都能倒着背。
那种刚被洗脑、又被拉出来强行晾晒的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班牌。
面板弹了:“倒计时开始,请就位。”
顾思瑜把班牌往墙边一靠。
PVC板根本没有靠稳,晃了一下,直接歪在台阶上,四个角有三个离了地,班牌上的“高一”两个字被红绸子挡了一半,变成“一三班”。
她转身往操场角落的小卖部走,步子不紧不慢。
“顾思瑜——你去哪!”
陈老师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顾思瑜没回头,举起右手摆了摆:“上厕所。”
五分钟后她从小卖部出来,手里多了一包洽洽瓜子,原味的。
操场角落有副单双杠,铁架子漆都掉光了,底下的沙坑长了一圈野草。
她跳上双杠,两条腿垂下来,后背靠着一边杠。
“咔嚓。”
瓜子壳裂开的声音很小。
她低头把壳吐在膝盖上,一粒一粒往旁边弹。
音响里的歌还在循环,已经唱到第三遍了。
童声齐唱:“我们是五月的花海——”
舞台上乱了。
顾思瑜从双杠上望过去,三个领唱找不到自己的站位,你推我挤,其中一个马尾被另一个的臂章扣住了,两个人扯在一起,话筒里传出“喂喂喂”的杂音。
后排有个男生甩头太用力,假发套直接飞了出去,落在前排女生头上。
那女生尖叫着把假发抓下来扔回去。
全场笑场。
音响里的歌还在放,没人唱了,童声齐唱独自在空气里飘。
“顾思瑜!”
周恬举着手机对准双杠这边。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
顾思瑜正把一粒瓜子仁扔进嘴里,眼睛眯了一下。
周恬低头按手机,班级群消息提示音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