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瞬间,姜绒却在夜色里,恰好迎面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她差点惊呼出声,立即护住了装着水的杯子,手里的药瓶却掉落在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额上传来一阵微疼,月光下,那人清瘦的身影,站得离她极近,使得她能透过那人混合着烟味和薄荷清香的上衣,清晰感知到他身上的温度。
姜绒伸手揉了揉白皙的额角,抬起她在黑夜里模模糊糊的视野,却正好对上了陆沉渊那双黑棕色的,在夜色中仍旧有神的眸子,以及那张五官轮廓,利落好看的脸。
这一瞬间,她的心脏差点停跳了一拍。
脸上的温度在黑夜里极剧攀升,活了十五年,姜绒第一次在这样的寂静里,清晰听到自己在这种陌生情绪下,心跳加速放大的声音,而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陆沉渊回头望了她一眼,语气淡然的说道。
“嗯”不开了,他低下头垂眸看去,却是睡袍的衣角被后面红着耳垂,脸色酡红的人给一把拉住了。
“既然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了,不如今天晚上……一起睡?”
姜绒点了点头,跟上了陆沉渊的迈开的步伐。
“陆少,陆夫人,招待不周,多有得罪,请您切莫见快!欢迎陆夫人,随时前来我院美容科,护肤保养!我们医院二十四小时待命!”
见他们两人正要往外走去,院长赶忙走了过来点头哈腰的对他们说道。
“李春,你过来!亲自给我们陆夫人道歉!”
随即,他一脸怒色的唤来了那先前还趾高气昂的李护士长。刚才他已经从其他护士那里,知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陆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刚刚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李护士长走了过来,神色怯懦的对她说道。她低下头去,特别害怕自己会被院长炒鱿鱼。
“李护士长,当年姜家没有破产的时候,羽轩在你这里住了这么多年。”
“我父母对你这么好,平常他们来探望羽轩的时候,各种名贵的礼物没少送给您。”
“而今,姜家破产。医药费不过迟交几天,您便翻脸不认人。我劝您行医之前,先学做人。”
姜绒抬起头来,一双美目直视着李护士长说完了这番话。原来他生气,并不是因为自己偷看他击剑这件事情,而是身后的房间。
姜绒有些慌神,赶忙迈开腿向前走了好几步,离身后那扇门远了一些,拉开了距离。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心内有些难堪,仰头对上陆沉渊此刻那双咄咄逼人,气势极强的黑棕色的眸子,张了张发白的唇,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不是故绒的,我不知道这个房间不能靠近。”
陆沉渊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兀然注绒到,今天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她那身不知从哪个学校带来的,那件洗得褪色的旧蓝白色校服,而是一条带有泡泡袖,看起来非常淑女的,令她与之前的模样,焕然一新,判若两人的浅黄色格纹长裙。
一抹金黄色的傍晚斜阳,此刻正好倾斜而下,落在她这条隐隐勾勒出了少女身形的裙子上,令她整个人仿佛焕发出了一种特别的,陆沉渊未曾见到过的生机与明媚,而她清丽而白皙的一张脸,就如同一朵开在土地里的雏菊,他甚至能隐隐闻到,她身上那种近似于青草的味道。
然而,陆沉渊的目光后移,落在她身后那扇紧紧锁住的房门上,那些隐藏的深重黑暗,似乎瞬间回溯而来,差点将他拉进地狱里去。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曾经门背后站着的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一次又一次透彻心扉,却依然只能留下哭声的徒劳挣扎。
也因此,这扇门更提醒了他,姜绒越变得明媚,越变得幸福,越变得快乐,越与她第一天来到陆家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就越发令他觉得如同看到了一株茹毛饮血的藤蔓,令他越发觉得厌恶,觉得恶心透顶。
“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谁,以后只要你敢再靠近这个房间半步,我肯定不会饶你。”陆沉渊俯视着姜绒,一字一顿的朝她警告,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他的情绪。
姜绒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浑身有些僵硬。
因为,他那双眸子太不一样了,甚至比起她第一天见到他的模样还要冷,冷得甚至令姜绒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一个冰窟里一般,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寒颤。
落下这句话,陆沉渊高大的身影,已经转身离开了,他步子迈的极大,极其干脆坚决,只留下姜绒呆呆的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敢置信。
她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自己这似乎算是完全触到了陆沉渊的逆鳞,她和自己这位哥哥,好不容易有些缓和趋势的关系,瞬间摇摇欲坠,就要跌入谷底里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些情绪,姜绒再次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扇看起来平平无奇,一切如常,紧锁着的木门。
这扇门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可以立即令陆沉渊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她攥紧了发白的指尖,心底却莫名有个声音,一个想要去探究这一切的声音。
转过身来,她脚步有些虚浮,缓缓走过了那条长长的过道,回到了客厅里,王妈仍然在工作,仔细擦拭着橱柜,但在看到她出现的一瞬间,却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走到了她面前,神色里多了一丝紧张,压低声音朝她问:“二小姐,刚刚大少爷的脸色好差,你不会是误闯了什么不该闯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