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令攸自然是欢喜的,拉着她就要与她一同前去母亲那里。
后妃大多都喜爱用香,但不同于乔婕妤偏爱的林邑沉香,付修仪殿中焚的是一种清润温淡的香,带有丝丝木料香气,并不会熏得人发闷,反而安神沉静。
“臣女见过修仪娘娘,娘娘安好。”黎若芙恭敬行了一礼。
付修仪仔细打量她一阵,这才开口道:“你就是攸宁常跟我提起的黎姑娘吧?”
攸宁乃荆令攸的小字,她及笄之时,由付修仪亲自取的。取自《诗经》“君子攸宁”,寓意安宁长久。不过荆令攸嫌老气,几乎没告诉过旁人,因而除了她母妃也无人唤她的小字。
荆令攸凑到付修仪身边,抢先一步回答:“是呀母妃,你快让芙芙起来。”
付修仪瞥了女儿一眼,道:“你这就急上了?”,又正眸朝黎若芙抬手,示意她起身,“黎姑娘不必多礼。”
付修仪在女儿迫切的目光下招呼黎若芙坐下,“攸宁平时没少麻烦你吧?”
“娘娘说笑了,是公主照拂臣女更多。”
“听攸宁说你是滇州人?”
“是,家父在滇州任通判。”
付修仪了然,又仔细瞧了瞧她,“滇州的冬日有没有上京冷?你穿这么单薄,够不够?”
“母妃您是不知道,芙芙可怕冷了,平日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球。”
“公主!”黎若芙又羞又恼,出声打断她的话。
付修仪则轻笑出声,“攸宁,不许胡说。”
虽则荆令攸嘴上这么调侃,付修仪还是让人添了些炭火,又上了盏热茶。
黎若芙今日是穿了披袄的,只是方才在尚药局觉得不冷就随手脱下来。荆令攸的小厮来传她,她只顾着高兴了哪里还记得自己的披袄,就这么吹了一路风霜硬生生赶到贤礼宫。
她小口小口喝着滚烫的茶水,一盏下肚,心都跟着热了起来。
“你喝茶倒是不急不缓的,攸宁性子就急躁,一口灌下去,烫得直跳脚。”
荆令攸立刻反驳道:“母妃,你怎么老翻旧账!”
黎若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笑,付修仪眸中亦盈满笑意。片刻,她语气缓了缓,似是感慨道:“从前宫中倒是也有个姑娘,喝茶与你一般,不急不缓,话也不多。”
听到这,黎若芙与荆令攸四目相对,俱是一怔。
黎若芙试探着开口道:“娘娘说的是?”
付修仪这时却不再说了,似是反应过来自己怎会与她说起这些往事了。于是摇摇头,只慢慢拨弄着盖盏。
黎若芙情绪有些复杂,她今日本是想着确实也许久未见付修仪了,这才想着顺便来看看,甚至以为她对自己应该没什么印象。毕竟从前两人也鲜少见面,偶有几次,她对自己的态度也总是冷冷淡淡的。
这样看来,貌存好意之人,却可能心怀叵测;神色淡漠之人,反而能记得自己。
想来人之可畏,不在面色冷然者,而在外示温善之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