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礼胡言乱语道,路边捡的。
德文不能进店,艾礼就抱着它蹲在路边,思考如何处理,头顶的路灯沿着他的身体在地面勾勒出一道晕影,无尽的黑中似乎有个物体在朝他招手,动作缓一阵快一阵,时而萎靡时而张扬,从不明方位掠来的夜风将那个东西撕开一道缝隙,就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物体,只见视野正上方的位置莫名多出道影。
身前似是站了个人。
抬起头,一双狭长的柳叶眼正注视着他。
那天在广场弹钢琴的男孩。
艾礼一愣,半天反应过来,总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小,莫名其妙的人总是接二连三地出现在生活里,刚想把头转回去,便听男孩语气含笑道,“哥,你这只猫好漂亮,我能摸摸吗?”
艾礼不想搭理这人,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怀里的德文突然喵喵大叫,立起两只尖如三角的飞机耳剧烈挣扎起来,瞧着像是应激了,艾礼伸出手准备安抚它,哪知,“唰!”
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猫爪毫不留情在艾礼胳膊上挠了道半指长的痕,温热的血见状招呼都不打就顺着那条缝淌出来,艾礼皱了下眉,盯着自己的伤口看时,德文趁机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在地上走来走去。
男孩欸了声,问,“哥,这只猫不怎么亲你啊,是你养的吗?”
艾礼摁着伤口,停顿了会儿道,“我舅舅家的。”
男孩没说话,从兜里摸出包纸抽递给艾礼,自己蹲到他旁边,那只德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男孩身前,亲昵地蹭起他的裤腿,男孩笑了,一边摸它的头一边说,“乖。”
那截手腕下的貔貅又晃了出来,钟摆般富有节奏地来回摇摆,金色的光圈从视野中间层层扩散,眩晕的感觉倏然出现,大脑像塞了团厚重的棉花,艾礼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貔貅,突然听男孩道,“我的手腕怎么了吗?”
艾礼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头看向那只趴在别人脚边的德文,“没什么。”
男孩看了眼艾礼,又望向自己腕间的珠串,突然笑了起来,用清脆的嗓音道,“别人送的。”
艾礼说,“那他很有眼光。”
男孩还是一副笑眼弯弯的模样,“一般,其实眼光也没那么好。”
艾礼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总觉得这人从头到脚哪都怪,刚准备起身,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何闻珉推开门,挺诧异地望向艾礼,“你怎么蹲门口这么久啊,旁边这是……你朋友?”
艾礼一愣,半天也答不上来,男孩先开口道,“哥,可以和你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么?”
何闻珉闻言嗤笑两声,“你小子可真行,敢情在门外蹲这么久是撩弟去了。”
艾礼特不情愿地掏出手机,两人交换完微信,这人还是站在原地不走,直勾勾地盯着艾礼说,“你舅舅的猫还在我这儿呢。”
鉴于刚才那道血淋淋的抓痕,艾礼还心存芥蒂,想让何闻珉这个冤大头去抱那只猫,嘴还没张开呢,对方左右手拎着的塑料袋先一步抢入视野,里面打包着几个饭盒,将袋子撑得鼓鼓囊囊。
“这个啊,”何闻珉低头看了眼,“我那个朋友说他今晚有点事来不了,问我能不能去他那边找他,就在一家酒吧,走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艾礼哦了一声,指着德文说,“你把饭盒给我,沉,你去抱猫,轻。”
何闻珉这傻子还真去接猫了,没想到德文在男孩怀里仅待了短短几分钟,那股见人就挠的戾气便褪得无影无踪,变得格外听话,简直和刚才判若两猫,德文离开男孩的时候绵长地喵了一声,挺不舍的模样,男孩笑着冲它挥了挥手,“拜拜。”
离开饭店大门,跨过一条斑马线后男孩仍留在原地不动,朝两人的方向看,艾礼甩着腿在前面健步如飞,何闻珉怀疑地回头望了眼,颠了两下猫跟在后面道,“你都跟他说啥了,他怎么这么舍不得你啊?”
艾礼哼了声,没接话茬,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快走,重死了破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