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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灰8（第2页）

奇怪的是，这次他的心脏不再颤抖了，也不再跳了，那些视线紧紧地扒在脸上，艾礼却特别坦然甚至释然地把目光投向了舞台上坐在钢琴前的男孩，那个男孩也静静地望着他。

眼神凄凉。

艾礼冲男孩微笑一下，刚准备起身，一股困意蓦地涌上来，身体又开始重心不稳地摇晃，两只眼睛即将彻底闭上，突然！一阵轮子与瓷砖摩擦出的声音刺穿空气，接着是两声，“砰！”

“砰！”

胸腔剧烈地震动两下，这人还是未醒，艾礼努力扒开那两道死死闭合的缝隙，漫长挣扎过后的他本该迎来黎明的曙光，然而面前依旧朦胧一片，说黑不全黑，说白不全白，一会儿是只貔貅冲他耀武扬威地起舞，一会儿又是位身穿素袍的老僧冲他万般无奈地叹气。

又是一声，“砰！”

“杜老师，您说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办，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人都不敢见了……”

“…把钢琴弃了吧，想学就让他学点别的，不想学，也别逼他……”

“……”

“徐老师，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老艾他走得早，这孩子难得对长笛……”

“…您这样让我很难办，真的抱歉，我不能……”

“……”

“…是，我们家的状况都和您说了，但我不明白……”

“您为什么愿意照顾我儿子？”

“咚——！”

煞白的天花板从高空直直坠落，就在砸到艾礼脸上的前一秒，窗外倏然射进一道金黄的光硬生生将它拦下，女护士捡起掉在地上的不锈钢果盆，看向艾礼，“哎，醒了？”

角膜早已适应望不尽的黑暗，此刻被阳光一晃顿时疼痛起来，艾礼先是缓了会儿神，才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护士，“我这是怎么了？”

女护士笑了两声，说，“显而易见，小帅哥，你生病了，需要好好在这间病房进行修养，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跑，有事就喊我，没事的话……也可以喊我，只为你破例哦。”

偌大个病房只有艾礼一人躺在这儿，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女护士只负责看管这一间病房，颇有闲心地坐在艾礼身边陪他闲聊解闷，艾礼叫她小拓医生，小拓医生叫他小帅哥。

艾礼从小拓口中得知，自己前天因心脏骤停被送进永安区这家医院进行抢救，没成想不进院不知道，自己身上毛病真不少，这诱因竟是脾破裂引发的休克和硬膜下血肿，偏偏两个病还都是迟发型。

小拓没少批评艾礼，说他讳疾忌医，可艾礼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天一直在负伤上阵，不管是车祸造成的还是那栗子头抡酒瓶造成，他这个倒霉蛋当真是一点儿感觉没有。

病房正对一棵枝叶浓密的绿树，盛夏骄阳斜进窗户，在床头柜的果篮上扫出盎然的生机，小拓神秘兮兮地看向艾礼，“小帅哥，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可给你那几个朋友担心坏了，尤其一个女孩子，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坐在床边对着你哭，看得我都心疼了。”

艾礼闻言在脑海里搜刮出一个人来，也没解释，任由小拓在自己身侧添油加醋地夸大其词继续道，“那个女孩也是有意思，你爸坐在床边，女孩坐他对面，一个演默剧一个演哭戏，两人愣是一句话也不说，哎，那场面，真该给你录下来！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你跟你爸长得可不怎么……”

“我爸？”艾礼反应片刻，猛然打断小拓。

“啊，不是你爸？”小拓挺震惊，“那是你什么亲戚，你叔叔？这几天除了他好像也没别的长辈来看你了。”

艾礼沉思了会儿，笑嘻嘻地冲小拓露出一排珍珠般小巧整齐的糯米牙，“我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