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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腹鲈鱼5（第2页）

东扯西扯半天，何闻珉找到艾礼的时候早已过了午夜，两人见面一商量，决定先用找个纸壳箱铺层垫子给小猫放进去，再用装满热水的塑料瓶给它靠一晚上，隔天早晨再另做打算。

狸花的四肢瘫软而无力，不像趴在厚实的毛毯上，倒像躺在轻飘飘的浮云上，只需一缕微不足道的风便可让云层破裂，让这只生来命薄的小动物彻底失去存活下来的希望，艾礼蹲在纸箱旁半个哈欠没打，对着猫一顿瞅，何闻珉也没去睡觉，坐在板凳上对着艾礼也一顿瞅。

灰蒙蒙的棉絮挤满天空，不到凌晨四点，小猫呼吸仍在，但那缕气飘忽不定，该是快散了，艾礼个不争气的，对着何闻珉眼泪就溅出来，“阿珉，到底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赶紧去医院呗，何闻珉一把拽起艾礼，抱起装猫的纸壳箱就往外边跑，不得不说，人脉广就是有好处，不仅圈内认识一大堆，圈子外也不差事，姑海市中心一家顶顶有名的宠物医院，竟在这个时间段为两人打开了大门。

橘红朝霞冲破黑暗。

东方欲晓。

狸花的主治医生叫卓娅，是姑海康德宠物医院的高级兽医师，也不知是怎么和何闻珉这个不养宠物的认识的，卓娅对艾礼说，狸花目前存活概率其实是比较低的，进入氧舱前这只猫已经呼吸急促，伴有严重的抽搐，近乎休克，可反复出现的低温濒危都没能夺走它的命，硬是顽强地撑了下来。

通过SAA，血气等化验分析，已初步排除传腹和糖尿病的可能，但由于胸水量较大，卓娅决定让狸花继续吸氧，待其状态稳定再安排心超。

这只猫身上的病实在太多了，可它才刚出生几个月，太小，太可怜，偏偏又那么坚强。

狸花还在ICU输液观察，它的身体状态实在太差，预计需要留在氧舱三到五天，艾礼和何闻珉在前台缴费办完手续出来，晨光早已覆盖整片大地，水洗般的碧空浩瀚如汪洋，点点云彩漂浮其中，宛若白浪。

何闻珉一晚上忙前忙后，早已累得蓬头垢面，艾礼更是，本来挺眉清目秀一张脸，现在黑眼圈都快耷拉到面中，加之那些反复结痂的伤痕密集地糊在颊间，如同从蛮荒之地逃亡出来的野人，简直不堪入目。

两人准备在附近随便找家店解决下早餐，刚走没几步，便见长街尽头一个男孩抱着只黑猫，头顶茂密的绿荫，迈着轻盈的脚步朝医院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一幕可挺文艺，因为这个男孩无论骨相还是皮相，都太出俗了，怎么个出俗法呢，就是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壁画中不动明王的护法童子，狭长的眼眸杀出锐气的光，偏偏那弯如柳叶的细眉中和了他的锋芒，缩在他怀里的是只系着粉红蝴蝶结的德文，毛发黑得惊人，能反出大片锃亮的油光。

路过艾礼时，那只德文长长地喵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三人一猫擦肩而过。

正巧十米开外就有家正在营业的早餐店，由于里面没空调艾礼嫌闷，干脆坐到一棵老梧桐底下的矮桌边吹凉风，让何闻珉进去和老板点餐。

玻璃窗映出一个陌生的人，何闻珉进去了多久，艾礼就和那人互望了多久，直到一碗馄饨放到身前的桌上，“看什么呢？”

艾礼垂下脑袋摇了摇头，透亮的汤上飘着层薄薄的油花，零星几个葱花和紫菜点缀其中，在树叶的阴影下飞快地变换位置，艾礼拿起筷子，将绿色的东西一点点挑出来，放到手边摊开的纸上，何闻珉馄饨都快吃完一碗了，艾礼葱花还没拣完。

何闻珉看着艾礼说，“其实我昨天晚上没在录音棚。”

艾礼挺没意思地哦了声，“我知道，咱俩谁跟谁，处那么长时间，你骗没骗我，撒没撒谎，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何闻珉停顿了会儿道，“昨晚白爷爷找我去他家吃饭，问我，你是不是回国了。”

“嗯，你怎么说的？”艾礼喝了口汤。

“我肯定实话实说了呗，”何闻珉接着道，“彭老师要是真准备结婚，你和他家里的人见面当然是免不了的事。”

艾礼正拨搂着碗里剩余的绿碎末，便听何闻珉说，芷年当时也在。

手里的勺子“啪”一下砸进碗里，连汤都始料不及地四散飞溅，桌上落出无数形同雨滴的小水泡，艾礼瞪着眼珠子难以置信地骂道，“我去，何闻珉，你疯了吧！她在桌上你还跟白奉堂说我回来，你哪能讲的啊？”

“那我不也是没办法吗，”何闻珉似乎也挺无奈，“反正你这两天别往永安区那边跑就是了，她找不着你，估计也就消停了。”

刚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宠物医院门口又出来个人，正是刚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艾礼把视线锁定到咬至一半的肉馅上，余光却悄声跳至马路对面，真是惊鸿一瞥，一抹黑精准闪入视野停在男孩身前。

“砰！”火箭升天都要提前加注推进剂积蓄能量，这人却是连没半点前奏都没打响就腾飞起来了，何闻珉吓了一跳，盯着艾礼道，“你怎么了今天？一惊一乍的。”

医院门口的那条柏油路空空如也，唯有头顶的太阳在其表面炙烤出滚烫的气息，留下存在过的痕迹，艾礼直勾勾地望向那片区域，可那里现在连一个人，一辆车也没有。

何闻珉追着艾礼的目光看过去，“不是，你找什么呢，那只猫最快也得下周才能出院。”

艾礼稀里糊涂应了声，收回视线坐到塑料凳上，拿起勺子，低头对着那碗馄饨继续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