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的眼睛都转过去看她。
“你哪位?”
“我姓林。”她说,“我今天是替他看合同的。”
她把手里那支笔从合同上挪开,一条一条往下说。
“交房按六十天,写死日子,不是一个月。六十天以后扣一天不算数,我得看见白纸黑字的日子。”
“六十天太长……”
“你们上头刚才认了两万七这个数。”她说,“他认这个数的时候,心里那本账上就有六十天。这两个月不是我今天加的,是他们算过的。”
前头那位笑了一下,没答。
“第二条,面积。”林晚说,“房本上写的是二百四十平,按二百四十平算。你们量出来的二百三十七那个数不进合同。”
“我们核过面积。”那个年轻的说,“量出来是少三个平方。”
“少的那三个平方在公摊里,房本上写着呢?”她说,“你要按量出来的数算,一平方两万七,这三个平方八万一千。这一笔我不跟你争,我直接写进合同:以房本面积为准。”
前头那位把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里头的房本复印件,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那个年轻人把那条改在自己的本子上。
“第三条。”林晚说,“钱的第二笔,过户当天结清。你们这份合同上写的是过户以后三十天付尾款——这一条要改。我这层楼交出去了,钱还在你账上待三十天,我不干。”
“这是格式合同。”那个年轻的说,“我们公司都是这么走的。”
“格式合同也是你们自己打的字。”她说,“你打得出这一份,你就改得动这一份。”
那个年轻人看了他前头那位一眼。前头那位沉吟了一下,点了头。
“第四条。”林晚说,“空着的两间,写房号:602次卧、604次卧。签完七天之内交钥匙。动工只动这两间,不许上门看住人的那两间,水和电从外头走线,中间不砌隔墙、不摆料、不堆土。”
“这一条我们本来就要写的。”前头那位说。
“那就写全。”她说,“再加一句:违约按总价一个点,你这边拖一天算一天,我这边也一样。”
“还有一条我自己提。”她说,“两万七是净到手的数。个税那一笔,你们出。”
前头那位摇头,摇得不快。
“林女士,两万七这个数是我们上头的封顶。”他说,“税再往我们这边加,这个数就破了。”
林晚看了我一眼。我摇了一下头。
“那这一笔我们自己出。”她说,“但你要把税点写清楚,写进合同里——核定一个点还是差额二十个点,差的是好几万。”
“核定一个点。”他说,“我们走核定。”
“写进去。”她说。
那个年轻人抱着笔记本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新打的合同,纸还是热的。他把合同推过来,用手掌在纸上抹了两下把它抹平。
我一条一条看。
林晚也一条一条看,她看的时候嘴唇不动,手指头沿着每一行往下走。
看到第四条她把笔点了一下,那个年轻人就把那一页抽出来重打。
前后改了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