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程雨上来。
她今天没掐那个时间窗,也没挑下午。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拎东西,只有那个布袋,布袋里放着一个折成四折的信封。
“他今天回来得晚。”她说,“我等他吃完饭、洗完澡、进了书房,我才出来的。”
她把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不是原件,是她用手机拍了以后,在自己家打印机上打出来的一页;页脚那一小块是斜的,打印的时候纸没放正。
纸上是几行表格。片区名、楼号、总户数、已签、在谈、未接触,最后一栏是“结算口径”:两万七。旁边还有一栏小字:代收方另计。
我看完把纸翻过去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白的。
“恒昌是替他们跑的。”她说,“这个数是上头的数。”
我抬头看她。她把手搁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这估计是最后一件了。”她说。
“什么叫最后一件?”
“后面以我老公的权限,肯定拿不到了。”她说,“他今天在电话里跟人说这一片要收口了,他们过完年就要挪去别的片区。我这份是我趁他洗澡的时候从书房打印机里拿的——他打出来忘了收。”
“这张纸你别留。”
“我留这个干什么。”她说,“我看了一眼就给你打了一份,原件我放回他桌上去了。”
我把那张纸抄进本子里,抄完把纸折起来,递还给她。
“这一件事到这儿为止。”我说,“你后面别再碰他们的东西。”
她站起来的时候把布袋的带子往上提了提,站在门口那两步没走。
“哥,我跟你说一句。”她说,“我这条线到这儿就到头了。他们那边收完口,我丈夫过完年就调走。以后这些东西我再也摸不着了。”
“嗯,后面我自己来。”我说。
她弯了一下嘴角,笑到一半自己收了。
“你就嘴硬。”她说,“你要是真不靠,你看我这张纸干什么。”
她走了。她下楼的时候我听见她的鞋跟一声一声往下走,走到四楼的时候停了半秒——她大概是站住听了一下楼道里的动静。
礼拜四中午,林晚拖着箱子回来了。
她这一趟出去四天,人又瘦了一圈,嗓子哑着,进门先把箱子靠在墙边,坐在桌子对面灌了半杯水。
她看见我桌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两遍,又看了页脚那一块斜的印子。
“这个数从哪儿来的。”她问。
“有人给我的。”
她没再问。不到五秒,她把那页纸放回桌上。
“两万七是他们内部的结算口径。”她说,“恒昌报你两万六千七,对面报你两万六千八,中间那二三百是他们自己留的。你要拿这个数,就不能再跟底下这两家磨了。”
“跟谁谈?”
“往上走。”她说,“城东十九层,去拿钱那家。你要是还想签,今天下午就去——你今天不去,他们那边人换一趟,你手里这张纸就过期了。”
她说完进她那屋换了件深色的衬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我给你列三样。”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房本原件、身份证、三份租约加评估单。到了那边,你只做两件事:报一个数,等他们说话。别的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