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签完以后,两个月后交房。”
徐把笔放下,笑了一下,那笑是练过的。
“哥,你这三间屋,一间按五千算。”他说,“一个月一万五。你多住两个月,我们少收三万。”
他拿过计算器按了两下,转过来给我看:两万六千五,乘二百四十平,六百三十六万;减三万,六百三十三万。
“三万摊到二百四十平上,一平一百二十五。”他说,“这么算公道。”
那个数我早就算过。三万块钱摊在整层二百四十平上,一平一百二十五。
“你这个算法我不接。”我说。
“哥,我怎么算得不公道了。”
“你算的是你少收两个月。”我说,“我算的是我得给这一层人另找地方。”
“那你多住两个月,你也省了搬家的钱。”
“我这两个月照收着租,我不缺这点钱。”我说,“你要把我这两个月折成价,那我这一层就先摆着不动。这栋楼不是只有你一家来过。”
徐的笔在纸上转了一圈。
“哥,我就问一句。”他说,“你是真想卖,还是想看看价。”
“我今天不谈卖不卖。”我说,“我谈什么时候、按什么价。”
“哥,还有一件事。”徐说,“你那两间屋的人,将来他们走的时候的赔偿、搬家费,我们这边可以接手,我们照口径给,你不必操心。”
“我这一层的人我自己安排。”我说,“你不用碰他们。”
“哥,你安排也行。”他说,“那你安排完了,我们跟你对。”
“你跟我对。”我说。
他站起来,说出去打个电话,把玻璃门拉上。门一关,里头就剩我和那个女的,她低着头敲字,一个字都不说。
靠门那把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灰色夹克,进门的时候只跟我点了一下头,一直没开口。
他那杯茶从热放到凉,一口没喝;他坐的时候两条腿并着,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素圈戒指,那种素圈是结婚的时候买的,磨得发亮。
我坐着等。
桌上那叠表我扫了一眼:片区里五栋楼的户号、面积、状态,一栏一栏往下排。
我们这栋在最后一栏,六楼那一格旁边有一个圈,圈上是手写的一个字。
表底下有一行小字:本表所列价格为片区统一口径,具体以合同为准。
四分钟后徐回来了,坐下先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哥,我给我们上头说了。”他说,“两个月的条件我们能答应。价我给你往上走一点:两万六千七。”
“还有呢?”
“两万六千七,两个月,我写进意向书里。”他说,“我这边也有一个要求:你那一层先腾两间空屋出来,我们有人上去放料、走线。剩下的人按两个月走。”
“你那一层三套都住着人。”我说。
“哥,我们表上有。”他说,“你那三套里,有多少间是空的,我们比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