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间屋的窗户开着。”她说,“叶柔姐给她开的吧。”
礼拜六早上六点半,我在楼下等她。
她下来的时候穿了件灰白的薄外套,底下一条长裤,白球鞋,头发扎得很紧,额前那一圈碎头发用两个卡子别着。她说她昨天晚上没吃夜宵。
体检那家就在市医院旁边那栋楼里,二楼一整层,门口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压着一沓表格。
前面排着七八个人:有一个妈抱着孩子,孩子在她肩上睡着,嘴张着;有两个穿蓝厂服的男的在说昨天夜班的事。
晓萌站在队里,把身份证和钱捏在手里。
“一百二十八。”她说,“我数了两遍。”
钱是她从书包里掏出来的,一叠折成四折的旧票子,边角有点软——那是她平时省下来的。
抽血在里屋,四个窗口。她坐下去的时候把袖子拉到胳膊弯,两条腿并着,一只手抓着裤腿。
“你怕针。”我说。
“我不怕。”她说,“我以后要给人扎针。”
护士把针扎进去的时候她没看,眼睛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宣传画;她另一只手在裤腿上抓了一把,抓完又放开。
血满了半管,她把棉签按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椅子背站了两秒。
“我就是早上没吃饭。”她说。
出去的时候她给前面那对母子让了路,自己站在走廊边上缓了一会儿。她一边按着棉签,一边跟我说他们班的事。
“我们班四十个人。”她说,“市医院六个名额,排在前头的是学委、是班长、是两个老师带过的。我在中间。”
“中间也能往前。”
“我不知道。”她说,“上回我站在这栋楼里,我连自己该站在哪个门里都想不出来。”
抽完血去拍片,拍完片子交表。
她手里多了一张纸,是体检表的第一页,后面几张要贴化验单。
她低着头在走廊里看那张纸,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得挺仔细。
走廊那头过来一个老太太,白头发,头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一边缠着胶布。她手里夹着一个病历本,走得挺快。走到晓萌跟前,她停了。
“你是叶柔带来的那个?”
晓萌一下站直了。
“是。”
“哪个学校的。”
“卫校。”
“第几年。”
“二年级。”
老太太把病历本夹到腋下,从老花镜上头看她。
“氨溴索是干什么的。”
“化痰的。”晓萌说,“盐酸氨溴索,祛痰止咳,慢性支气管炎那种痰多的用得最多。”
“谁教你念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