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间都是你的?”
“是。”
“602那位住多久了?”
“签的一年。”
“604主卧空着那间,你打算租不租?”
“打算。”
“空着的时候记得跟物业说一声。”她说,“空屋最容易招事儿。”
她拿笔在那三个字后头画了个圈,说了句“行”,夹子里换了下一张,走了。
她走的时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门,眼神从602扫到604,扫得很慢;她一句话都没问,可她那一眼我看得懂——公家的人来一次,就把这一层楼看一遍。
傍晚我上楼顶浇那几棵干葱。
土还是干的,叶子黄了一半,根是活的。
我端着瓢站在栏杆边上,楼下那张红头通知在墙上贴着,隔着六层看下去就是一小块红的。
韩蕾走的时候说,隔三四天浇半瓢,别多浇,那东西怕淹。我按她说的浇了半瓢,把砖头又码了一遍。
小王下午也打了个电话来。
“哥,这一片挂出来的房子这两天少了一半。”他说,“好几个房东把牌撤了,说等等看。你要是有心思,就再等等。”
“等什么?”
“等公告。”他说,“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改造两个字写出来,后面的字就不用我说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张表折了两折,压进收租本最后半页,压在街道那两行字底下。
晚上十点多,陶佳发来两条消息。
“哥。”
“他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技术组下个月有个人调走。”
隔了两分钟又来一条。
“他没跟我说。”
那两条消息我在沙发上看了两遍。
中午他当着她的面说,以后她的事先跟他说;到晚上,技术组有人要调走这件事,他一个字没告诉她,是在群里一起发的。
她今天跟我说的是三句话,最后一句是我不求人。这条消息是她今天真正想说、又没说出来、也没咽下去的那第四句。
我回她两个字:“先看着。”
她说完这三句就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想了一会儿:她今年二十四,十六岁出来,家里一个妈的腰、一个十九岁的妹妹;她今天要去跟一个追了她一年多的男人谈一趟,谈的是自己的前程。
这一层楼今天最要紧的事,就压在她手上那张成绩单上。
隔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