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我能看见物品心声TXT奇书网 > 釉色归位(第2页)

釉色归位(第2页)

是那把折扇。

扇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光,光里缓缓走出一个清瘦的身影。影先生穿着月白的长衫,手里握着那把折扇,站在晨光里,低着头,看着扇面,一动不动。

温釉走过去,轻声唤他:“影先生?”

影先生没有抬头。他盯着扇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极轻地念着什么。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终于接上了断口的颤:

“我本是……”

他停住,又念了一遍:“我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

他抬起头,眼里有光,也有泪:“这句词,我唱了一辈子,断了一辈子。每次唱到‘我本是’,后面就没了,像有一堵墙,把后半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我唱了那么多年,唱到嗓子哑了,唱到台下的人都散了,我还是唱不出那后半句。”

他低头,看着扇面,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它一直在我扇面上。”

温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扇面上画着一幅极淡的山水,山岗、松树、一个负手而立的人影。那人的衣袂被风吹起,像是正要开口唱什么。

“我师父说,唱戏的人,词是记在心里的,不是记在纸上的。”影先生轻轻抚过扇面,“可我这半句词,偏偏是记在扇面上的。我把它画在扇面上,画了一辈子,却忘了去看它。我以为我把它弄丢了,其实它一直跟着我,只是我忘了,它就在我手里。”

他合上扇子,又展开,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了千遍万遍。他开口,这一次,声音清亮,字字分明:

“我本是卧龙岗上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唱完,他怔怔地站着,半晌,才轻轻笑了:“唱全了。这辈子,头一回唱全了。”

温釉站在晨光里,看着影先生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铺子里的光,好像又亮了一分。

就在这时,柜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剪刀合拢的“咔”。

红姨坐在柜台后,手里握着一把红纸,一把剪刀。她低着头,剪得很慢,很仔细,剪刀在纸上游走,像一条极细的河。温釉走过去时,她正好剪完最后一刀,放下剪刀,把那张红纸轻轻展开。

是一只喜鹊。

翅膀完整,尾羽舒展,正作振翅欲飞的样子。

红姨看着那只喜鹊,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我娘说,喜鹊要剪得完整,才叫报喜。缺了翅膀的喜鹊,飞不到该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前些日子,我剪的喜鹊,总是缺一边翅膀。我剪了又扔,扔了又剪,怎么剪都剪不齐。我以为是我手生了,剪了一辈子纸,到头来连只喜鹊都剪不圆整。”

她抬起头,看着温釉,眼里有泪光,却笑着:“今天早上,我拿起剪刀,忽然就想起我娘的话了。她说,剪喜鹊的时候,心里要想着那只喜鹊要飞去哪儿。你要是心里没个去处,剪出来的喜鹊,翅膀就是缺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完整的喜鹊,指尖轻轻抚过它的翅膀:“我想起来了。我娘教我剪的第一只喜鹊,是要贴在我爹出远门那天的窗上的。她说,喜鹊飞得远,能把平安捎回来。”

她说着,把那只喜鹊轻轻放在柜台上,像放下一件极贵重的东西。

温釉看着那只完整的喜鹊,看着它舒展的翅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地、完整地合上了。

她站在铺子中央,晨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她看见哥窑老头站在货架边,低头数着自己的手指,数到第七道,安心地笑了;她看见阿青赤着脚在青砖地上转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刚开的花;她看见影先生握着扇子,站在光里,把那半句唱了一辈子的词,终于唱全了;她看见红姨坐在柜台后,看着那只完整的喜鹊,眼里有泪,也有光。

铺子里的釉光,一道一道地亮起来。

如今,初盏被记得了。

那些被收容的遗忘,便有了归处。它们从初盏的心里,一个一个地走出来,回到它们原本该在的地方,回到哥窑老头的记忆里,回到阿青的名字里,回到影先生的戏词里,回到红姨的剪刀下。

它们要回家了。

温釉站在晨光里,看着铺子里一道一道亮起来的釉光,忽然很想见见初盏。

她转身,朝里间走去。晨光在她身后,铺了满满一地。

铺子里的光,一道一道地,温温地亮起来。

温釉站在柜台边,看着那些光。浅青的、月白的、暖黄的、黛蓝的,一道一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依次醒来。她忽然觉得,那些光不是从釉面上亮起来的,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浮上来的。

她数着那些光,每一道亮起时,都有一个极轻的回应:

热门小说推荐

恋爱物语
唯有杜康恋爱物语
...
狼牙兵王
蝼蚁望天狼牙兵王
...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