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快越好。”提姆说,“拖得越久,他越难受。”
布鲁斯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来,走向门口,经过迪克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我会为他找个好人家,让他先试一个月。他的领养身份会暂时留在这里,如果合适再把领养身份改成他们。”
迪克仰头看他,但布鲁斯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提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翻平板,像是在确认收容方案的最后一处细节,迪克坐在原地,满脸愁容。
片刻之后,提姆站起来,把平板夹在腋下,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停在迪克身边。“很抱歉,迪克,面临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也很难过。”他说,声音很轻,“只可惜我们必须这么做,是我去告诉他这件事,还是你去?”
迪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去吧,给他留点坏印象,不至于太想我。”
提姆点了点头,然后一瘸一拐走了出去,把迪克一个人留在书房里。
“拉克……”迪克仰头躺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脸,他不应该在这个孩子身上投入太多感情的,他应该想到这个结局的。
拉克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动画片,小猪佩奇在幼儿园缠着羚羊夫人唱欢快的乒乓歌,拉克看得眼睛发亮,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饼干渣。迪克推开门走进来时,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迪克你回来啦!这首歌好好听,你快来……”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迪克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没有笑着说“有没有人给我打电话?你个小坏蛋……”,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身上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着他似的。
拉克歪了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试图带动迪克的笑意。可迪克的脸上没有笑,嘴角平平地抿着,眼睛里有一种拉克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像暴雨来临前那种闷闷的,透不过气的天空。
“迪克?”拉克的声音变小了,“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小乌云要把你带走了。”他真的感觉迪克头上有一朵看不见的乌云,那朵乌云那么重,那么沉,压抑,忧愁,压得迪克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迪克,怎么了吗?”拉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迪克的手指,“你们讨论什么了?”
迪克深呼吸了一下,抬头注视拉克的眼睛。拉克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里面带着担忧,带着疑惑,也带着对他全然的信任,而今天这份信任会被彻底打碎吗?
“我很抱歉,拉克。”迪克听见他的声音,他在说话,可自己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他听见自己在说:“我们讨论过了,你……你应该离开了。”
“轰!”一声惊雷在拉克脑子里响起,他突然感觉脑袋晕晕的,突突地疼。欢快的乒乓歌从手机里传出来,传进拉克的耳朵里,搅得拉克一片混乱。
“迪克,你说……?”“嗯,你要离开。”询问没有带来好消息,拉克没有听错。
“什么,为什么……”拉克喃喃出声,“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跟出去了?因为我受伤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迪克的手背上,那么滚烫:“不,不……我知道错了迪克!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话从争先恐后地嘴里往外挤,他连思考都做不到,什么都堵不住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迪克!!”
他用尽全力抓住迪克的手,抓得那么紧,好像只要他不松手,迪克就没办法抽走。
“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我会好好呆在家里等你们回来的……我不会再跑出去了,我发誓!我发誓!呜呜……”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抽噎把话打断得七零八落,“不要赶我走……布鲁斯呢?布鲁斯呢?”
“对不起拉克,我先出去一下,等你冷静了,我会回来,我们还有最后一点时间。”迪克说完站起身,走出医疗室,这次被关在门后的是拉克的哭声。
“不要!布鲁斯,你在哪!”拉克下床,试图打开医疗室的门去找布鲁斯,但门被堵住了,他怎么都拧不开,“不,不!别不要我!”他用手拍门,手掌拍红了,拍疼了,门只是沉默地挡在那里。
“你说过会对我好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签了领养协议的!开门啊,布鲁斯!”他的声音从拍门变成哭喊,从哭喊变成嘶哑的呜咽,他把额头抵在门板上,眼泪顺着门板往下淌:“你骗我……你骗小孩……”
迪克靠着门坐着,拉克的哭声从门板另一侧传过来,隔着木头变得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他耳朵里,这对他也是一种折磨,这是他的惩罚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迪克少爷。”迪克睁开眼,阿尔弗雷德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杯口冒着白气,是给拉克的。
迪克沙哑着声音说:“抱歉,阿福,我马上就起来。”“没事的,韦恩庄园里有的是洗衣机。”“呜呜呜……呜哇……”三个声音在医疗室门□□汇,摄像头亮着一颗小小的红点,把这些声音收进去,传到楼上两个沉默的屏幕前。
在这个晚上,没有人能安眠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