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家军不只是吞下了一个颍州城,连锁反应下,他们直接接手了红巾军所有地盘。
朱皋、罗山、上蔡、真阳、确山、汝宁、光州、息州……这些曾经让刘福通充满了底气的城县,全落进了佘家军手里。
没办法,红巾军没有别的头领了。
而红巾军的最终首领,小明王韩林儿——也就是死去的韩山童的儿子,白莲教明王继承人,刘福通名义上的少主,在此刻还没有被刘福通找到,迎回来,那在历史上是三年后的事了。如今,红巾军就是群龙无首,佘蓝铃不把这些地盘收走,那就必然会被元军和其他起义军瓜分。
佘家军的宗旨的确是不急着占领县城,好好发育现有的地盘,但不代表他们要当冤大头。现成的地盘拱手让给别人,等一段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半年一年,再重打一遍,佘家军钱再多,后勤再足,也不是这么烧的。
刘福通作为俘虏,哪怕他之前是红巾军的头目,如今也得老老实实干活。
佘家军在入军上蔡前对上了元朝廷的兵马,步兵对步兵,骑兵对骑兵,炮兵还没入场,元朝廷那边败得很快,留下了大量尸体。刘福通就作为搬运工,推着手推车,搬运着那些尸体去指定地方,挖坑埋了。
刘六也得运尸体,杜遵道也没有因为是文人而例外。
尸体运得有些远,刘福通的思绪也飞得很远。尸体下坑时,他的思绪终于飞回来了。
“原来佘家军的后勤居然还有烧不起来的时候啊……”刘福通发出感慨。
这真的让他很惊叹了。
毕竟……他看完攻打颍州的炮火,以及入了俘虏营,注意到俘虏的待遇时,真以为佘家军的后勤是随便烧来着。
第183章马秀英的思想。
当然,除了红巾军的地盘,佘家军收兵时,还顺手把寿春收下了。
这倒是不需要明说的事,当初安丰路总管府府尹寄信给顾阿瑛,言明佘家军可以借道寿春,其实双方就默认了,寿春是送给佘家军的了。
“假道伐虢”这个典故谁都知道,要是等佘家军回程时再攻打寿春,那就不礼貌了,不如一开始就暗示送出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反正成年人间肮脏的交易就是这样。
佘家军的军官们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一口气多了那么多县,户籍、田地、杂徭……这些都要清查和整理。地主乡绅那边也要收缴土地,丈量成册,分发出去。诉苦大会也得抽时间举办。
忙得人手再次不够了。
而在炎国人眼里,简直在看一种历史必然性,他们看到佘蓝铃发现人手不够后,开始思考,开始犹豫和纠结,最终脸上表情变得坚定,开始……发动百姓的力量。
百姓里那些嗓门大、手脚麻利、说话语句清晰、做事有条有理的人,不分男女,都被找了出来,由村官询问他们愿不愿意组成小队,去收缴和清点田地。
有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我不会这些……”
村官说:“我会教你们,很好学的,我一开始也什么都不会,上手了才发现这些并不难。数田地,要是暂时不会数数,就先画圆,一丈画一个圆。等到晚上,我会来教你们数数,教你们认简单的字。”
村官:“找地主要求他们交出田地,这也不难,不需要你们去打仗,会有我们佘家军的士兵带着火铳和刀剑和你们结伴。”
村官:“而且你们其实能做得更好,更优秀。你们是本地人,知道哪一块地是地主的,有些许不知道的,也可以问同村,问同乡去打听。这可比我们这些外来的强。”
被召集过来的百姓便终于自信又局促地笑了。
打听事情,这当然不难,他们本来就是外向的人,往村口一坐就能拉人唠嗑,十里八乡的事儿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能够拿回去和邻里聊天。
说到自己擅长的事情之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本来还有些自卑的老百姓,眼睛里流露出比干活时被夸“有力气”“能干”还要兴奋和骄傲的光芒。
他们想,村官说的那些事情,确实不难。要不……试试呢?
村官又叮嘱:“不过,记得一点,要给地主乡绅留下能活下去的衣食和饭钱,不能全拿走了,不然那是杀人。”
老百姓们面有疑色,又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至于面有疑色,出自于一件事——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能杀人。
那些地主乡绅那么可恨,他们的家里人也是可恨的,为什么不能杀?
佘家军会杀地主乡绅,他们知道,佘家军在诉苦大会上说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些员外老爷在“吃人”,“吃人”和吃人都是佘家军的底线,所以必须杀掉。
那地主乡绅的家眷呢?他们的妻子和儿女,她们的丈夫和儿女,为什么不能杀?地主乡绅在“吃人”,难道不会给他们分一块“人肉”吗?
只是让这些人失去家产,这算什么惩罚呢?
这些人尝试过饥饿到极致,突然感觉到一阵紧缩反胃,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受吗?
这些人有过为了种田,把腿脚泡在水里,落下腿疼腿寒的毛病后,每天夜里疼到睡不着觉的时候吗?
这些人一生中经历过多少次命悬一线的关口?但他们有。
他们经常担心丢了性命。没有食物,进山挖野菜时,担心碰到豺狼虎豹;家里人生了病,付不起药钱,只能自己背上背篓,去悬崖上采药;就连下田时,都要担心镰刀不要割到手,锄头不要锤到脚,他们受不起伤——说的不是治伤的钱财,而是一受伤,农活就得暂停,收成就会出问题,人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