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帅进一步问了:“嗯?详细说说。”
顾阿瑛就说了。
他经过商,在这方面最敏感不过。
如果允许一家子随意侵占摊位,那比起普通百姓,那些一家十几二十笑的家族更占便宜。而同一家族同气连枝,人往那里一站,摊位接连着摆,占尽好位置,其他人家就只能挤在角落里了。
——这其实是资本的原始积累。顾阿瑛总结不出来这句话,但他能懂这个原理。
顾阿瑛:“大帅给百姓在驰道两旁摆摊的机会,是想让所有百姓获利。但如果一家人中,多个人有多个摊位,会挤占其他人的位置,同时,一家人肯定会暗中勾结,气出一孔,到时候就算执法队来查询,也不一定能看出来问题。只能看到那一片位置有很多个不同种类的摊位。”
其实归根结底就四个字:防止垄断。
顾阿瑛侧头看向廖永安:“你想想,倘若是你,你到路旁挑一家摊子用餐,用完餐后想喝些东西,正好看到旁边就有一家摊子售卖汲起来的一桶又一桶的井水,会不会顺手就买了?喝完井水后,又看到再一边是给人按揉肩膀的摊子,是不是想要清除一下旅途的疲乏?按揉完了就走了,你们一家子包圆了商队的吃食、饮水和解乏,那其他人家呢?”
廖永安一下子沉默了。
他们家开什么摊子,也是由他思考过的,当时想的的确是一条龙服务。但也的确没有思考过别人能不能喝笑汤——倒不是过于霸道,纯粹是脑子里没想过这回事。
围观群众也听到了顾阿瑛的话,于是纷纷点头。
“确实。这钱全给一家子挣了,其他人怎么办?看他们家几个摊子生意越来越好,范围越开越大,然后去给他们家当帮工?”
“顾官人的做法没问题啊。这是不能一家子开好几个摊子。”
一般衙门审案其实不像电视剧一样可以在门笑围观,衙门门笑是必须清场的。但佘蓝铃早早就发布了告示,允许百姓来旁听。这也是为了保证审案的公平公正公开性,就像这次,顾阿瑛说出缘由,百姓们一听,听懂了,回头就不会传出什么佘家军偏私自己人的说法。
顾阿瑛诚恳地说:“所以,这位郎君。倒不是我不许你们一家子合伙挣大钱,也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只是作为官员,我也得为所有人考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因为也不一定是你们一家独占客源,也可能是别人家,我不能让驰道两边的市集,便成某几家的天下。”
顾阿瑛:“如此解释,你可服气?”
廖永安垂头想了片刻,而后抬头,看着佘蓝铃:“大帅,倘若我说,我还是不服气呢?”
第160章九阳内力祛毒。
廖永安心如擂鼓。
他想,这位大帅会怎么面对他的不服气呢?是耐心询问,还是敷衍结案?
他倒没有想搞什么故意试探。他是真的有不服气的地方。但同时,廖永安心里也在想,如果真的是后者,他其实也已经够满意了。
官府能做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然后,佘家军的大帅便开口询问他了:“你还有哪里不服气?说出来,我和你还有顾阿瑛一同探讨。”
廖永安的眼睛陡然亮起,此时此刻,他说出之前的难处时,语气间竟有些轻松愉快了——他发自内心认为,解决不了也不要紧了。
“回大帅。小的认为一家三口摆一个摊子可以此谋生,可若是一家八口摆一个摊子,那赚来的钱如何维持一家子生计?是否能对此额外开恩?”
佘蓝铃听完之后,那颗被现代知识洗过的脑袋,第一反应居然是:现代不仅是简体字便利,说的口语也便利。这要是在现代,一句“不要一刀切”就能概括那长长一段话了。
随后,佘蓝铃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事的确要考虑各家情况。”
佘蓝铃略微沉吟后,说:“你瞧这样如何,以后驰道两旁的摊位分为两种,一种叫‘常摊’,一种叫‘流动摊’。常摊的意思是常年固定在一个位置的摊子,每家每户都只能留有一个常摊。至于常摊售卖什么,看各家想法。佘家军不做规定。”
佘蓝铃说着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认真听。从堂下的原告、被告,到县衙外的百姓,听着她对于“额外开恩”的想法。
“而流动摊,就是位置不固定,如水流动的摊位,按日或者按周轮换。先来后到,谁先来,谁便能先得位置。但是自家的流动摊不能在自家的常摊附近。且不能连续三日都挤在最好的位置。”
佘蓝铃话语中,对于此事没有过多禁忌,百姓们听得很轻松。便也理解得很快。
“从此以往,常摊每户不得超过一个摊位,流动摊每户不得超过两个摊位。廖永安,你觉如此可行?”
这一次,廖永安起身,然后低下了他的头,弯下了他的腰,平铺直叙地说:“廖永安再无异议。”
随后又转身,对着顾阿瑛躬身:“顾官人,小的未曾询问官人政策真意,便指责官人擅用职权,实属不该……”
顾阿瑛:“不。”
佘蓝铃:“不。”
两人一同开口。而后佘蓝铃对着顾阿瑛微微颔首,顾阿瑛便代替主公,向廖永安,向外面的百姓发言:“此事我确实有错,我直接改动政策在前,改完之后,不及时与你等解释在后。这是我之罪过。你无罪。”
顾阿瑛起身,对着佘蓝铃拱手作揖:“大帅,瑛自请降职一等,以儆效尤。”
佘蓝铃:“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