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乐又急又痛又怒又不爽她大骂特骂!
“骂完了吗?”
“没有!我还有一万句顶死你!”
“行,那师兄自便。”
厉书臣施施然坐在一张八仙桌旁,从须弥芥子拿出整套干净茶具,惬意点起茶来。
胡乐这会也回过味了,“这客栈邪门,竟能引动修士的肝火!”
胡乐不是自夸,她情绪还真挺稳的,不至于被人摔一下就要喊杀喊打的!
门窗封得死紧,窒息感加重,香烛纸钱的味道从门缝渗进来,胡乐灵机一动推开了半扇窗,从她这边俯瞰过去,竟然正对着一座纸马铺,街上的行人经过时,不是这个踩了那个,就是那个骂了这个,有的当街撅着屁股厮打起来,转眼就见了血,被人抬上架子带走。
胡乐嘶了一声,头皮发麻。
这跟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恐怖片求生法则之一,随时都要紧贴主角的安全范围!
胡乐默默地,默默地,挪着小碎步到厉书臣身边。
“师兄何需如此遮掩,直接坐师弟怀里有何不可?”
胡乐被口水呛到。
厉书臣慢条斯理磨茶,择水,候汤,世家公子般的风雅仪态,那双手筋骨嶙峋,虎口覆着一层微白的薄茧,手持茶筅击拂茶汤时,指绕腕旋,内层的骨头顶起那块薄韧的皮肤,指关节处泛起淡淡暧昧的红。
他一边点茶,一边岔开腿,很自然道,“师兄请入座!”
胡乐没好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惹你了?”
好吧,她是惹了点,但那不是任务所在,为了让他更快走上史上最强龙傲天的征途吗!她可是最强送菜辅助!
胡乐也是要面子,从他身边闪开,只是走几步就到床,又走几步就是浴桶……都是危险剧情触发地点!
何况现在是“男男”独处一室!
胡乐又乖乖贴回去了。
黑釉盏茶汤跟着手轻筅重的韵律起落,动荡,鲜白色愈发浓郁纯粹,六汤过后,厉书臣一改之前的随性烂漫,腕部发力,快速击打中部,乳雾涌动,浓白咬盏,让胡乐看得目不转睛,她这人呢只要见到自己佩服的事情就会毫不犹豫夸赞,“师弟,你有这一手,以后便是不修仙了也能日进斗金啊。”
厉书臣动作一顿,不修仙,不修仙他能做什么呢?
做个被长兄嫡姐压得死死的庶子,偏心的爹,没用的娘,永远都没有出头的日子?
还是当毫无威胁,也毫无长进的家族废材,等年纪一到就拉出去配种生子,然后再为一家三口奔出去讨得两三斤热食?
他之所以学这点茶技艺,不过是为了讨某位不出世前辈的欢喜,好拿到对方的传承。
从出生起他就被剥夺了哭泣的本能,拜王君为父,世人皆叹他气运太绝,殊不知伴君如伴虎,三岁吞风,五岁撕雷,九岁除祸殃,十二岁血屠战场三千里,十四岁文定状元,十六岁礼成国师,这一切的天骄之姿,不过是想要一份凌驾于君王之上的权柄,摆脱夺舍的危机!
当他从北星天走出,拜在中墟境第一大派玉清学宫的门下,以为能挣脱枷锁,但一层天有一层天的规矩,他又要从最弱小的身份爬起来!
强中更有强中手,毫无止境,永无终点!
何况他还身负一个倒了他八辈子血霉的系统,稍有懈怠,便是万劫不复!
厉书臣讽刺一笑,“师兄出身南神天第一王族,神血与生俱来,又岂会知道世代蒙昧,蝼蚁求生有多难?”
胡乐:“……?”
不是,她不就是夸他点茶手艺很好吗,为什么要跟她深入人生哲学这种高深话题?
你可是最牛逼的龙傲天啊这个世界就你最能打你跟我忧伤个蛋蛋啊!
咣的一声,房门突然被打开,哗啦啦冲进来一群人,大喊着:“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正是小二为首的小团队,身后还有几个憔悴的生面孔,胡乐只是一看,就知道这几人命不久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二避开了最强男主,噗通拜倒在胡乐的脚下,跟倒豆子一样说出来,“我等已经寻了时机,用蒙汗药将掌柜捂晕过去,可再等两个时辰入夜,他那鬼女就要前来索命!”
小二的同伴也满脸凄苦,“这掌柜的开的这间客栈,每一间房都供奉香烛元宝,只为招他那鬼外孙,根本就不是住人的!”
结果这位看起来温煦可亲的仙长奇怪瞧着他们,“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是你们的镇长公子见色起意,宠妾灭妻,把正妻逼得难产而亡,又用浸满鸦血的麻木堵塞住她的口鼻,吊在宗祠梁下!”
就这样还不够,还要把人连同绣花棚架钉入槐木棺,要她死后也要日夜不停为夫家绣制冥元寿衣,保得后代平安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