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苏死在野外——不意外。她在两位俟力发跟前玩双面,那次擒我露出底,两边都以为她是自己的刀,翻过来才知道她是可汗的人。这种人翻了面就是死。但死得这么巧、传得这么快、还正好扣在我头上……
不是阿古喇能编排出来的。他没那个耐心。
——是闾霆。从头到尾,都是他。
去扎赫帐里寻了一圈,相熟的兵士都说不知道。回来的路上撞见托达。
他竟这么快能下地了,打得还是轻。可人像换了副骨头——从前见我总咧着嘴犯贱,今天却垂着眼,眼底沉着说不清的阴翳,身后两个亲兵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敛着。
风卷着草原的寒气扫过帐前,铜铃低哑作响。
我收了面上那点散漫,看着他走近。
他没笑,定定盯了我两息,才开口:“你果真邪门。招鬼不算,还带晦气克人。”
我直视他:“我克谁了?”
“库苏死了。”他喉结滚了一下,“前日跟扎赫一道出去的三个斥候——也没回来。”
心口猛地一沉。
“扎赫呢?”
“不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还没觉出来?但凡跟你走近的人——要么挨打,要么没命。”
晚风灌进袖口,刺骨地冷。
我忽然全明白了。
不是什么晦气。是局。
他默许阿古喇散播谣言,借巫师的驱煞术坐实我的“不祥”——让所有人怕我、躲我、不敢近我。那些对我心存善意、愿意为我多说一句话的人,他一个一个,全替我清干净了。
后路一根一根拆断,牙庭上下再没有谁敢碰我。
托达转身要走,我叫住他,语气诚心得不像装的:“望上天保佑你平安回来——把扎赫也带回来。”
他叹了口气,没说话,大步走了。
……
阿瑁的坟上荒草又长高了,遮住了半边坟头。
我挨着坟躺下,草尖扎着后颈,痒得人想掉泪。
天空蓝得低,像伸手就能摘下一朵云。可这蓝跟盛京不一样——盛京的春天,官家小姐们“澹澹衫儿薄薄罗”,相约出城踏青赏花。我虽出身商贾,可慕容允棠是我手帕交,将军府的小姐肯带着我玩,旁人自然也另眼相看。
后来知道我们家底细,那些人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慕容允棠倒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拿扇子抵着下巴笑:“我哥哥是盛京女子心里的良配,你家长辈跟我们家一走动——生生断了旁人的念想。接下来可有好戏看喽!”
我故意恶狠狠道:“谁家小姑子嘴这么刁,当心她哥哥把她远嫁千里之外,让她孤零零没姐妹相伴。”
她笑着来挠我痒,我们滚作一团。
谁能想到,那些打闹拌嘴,后来一句一句都成了谶。
我这么久没音信……家里当真没有找过我吗?
风忽然停了。
一个念头冒出来,后背一层一层地起冷汗——
闾霆既然能借阿古喇的口,把一个活人变成牙庭上下人人避之的煞星。那他有没有可能,也借了谁的口,让我那个远在盛京的家里……以为我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