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痒?去拿药!”闾霆打断托达的啰里啰嗦。
不消片刻,托达咧着嘴,用大粗瓷碗给我端来捣烂的草药,绿浆浆的看着让人反胃:“抹脸上,明日就恢复你的白皮了。”他说着用大手捞起草药就要向我脸上糊。
“你很闲?”闾霆的声音适时地传来。
“俟力发,我哪里闲了,您还不知道,我还有……”
“不闲还赖在这儿,滚!”闾霆低声骂着,口气却没有一丝气恼。
“是,俟力发。”托达把药碗放下,乖乖退了出去。
“大人,茶烹好了……”我把茶给他放在受伤的手边,心里权衡着如何对他说真话。
他轻啜了一口,怔了一下,抬头看向我。
我道:“近日见大人疲惫,奴婢往茶里加了解乏清脑的薄荷叶,大人尝尝,是不是味道别有风味。”
他未说话,喝完一盏,我将茶瓯再次盛满,递到他手中。
他端起茶盏,冷淡的声音传来:“有事直说,恕你无罪。”
我踌躇、别有用心之态,没逃过闾霆的眼睛。他慢慢啜着茶,目光如利刃般似要穿透我的心思。
我稳了稳心绪,一边烹茶一边小心地道:“大人,奴婢想起中原一则故事,想说给大人听听,不知可有兴趣?”
他握着瓷瓯的手顿了一下:“说来听听。”
我压稳声线,将语调放得平缓松弛,如同闲谈千年前的旧事,不带半分当下的风波与焦灼:“中原古籍中记录一件旧事,昔年张仪早年落魄,曾投在楚国相国门下做门客。一次楚相设宴,散席之后,楚相身上珍贵的玉璧丢失。门下众人无半分实据,都一口咬定是张仪偷窃玉璧。那玉璧本是稀世重宝,清白无瑕,可一旦落入有心之人手中,便能借一桩失窃案由,罗织罪名,将所有祸水尽数泼向物主。”
我也是万般无奈之下,一番借古喻今。他深谙中原古籍,就算未读过这段,以他的聪慧,一点即通。而我借此试探闾霆的心思——他究竟知多少。
说完,我缓缓抬眸,眼波沉静无波,话语里藏着层层机锋,却始终刻意避开所有人名,话音落下,房外风声骤紧,烛火猛地一晃,毡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眸色瞬间沉了下来,执着的茶瓯在唇边半天未动,只深深望向我。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将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似要洞穿我心底所有的谋划与顾虑。
好一会,才传来闾霆低沉的声音:“楚相亡璧,张仪蒙冤。”他重复了一遍这句典故,语气沉沉,辨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旁人之手,谋夺我身边一件要紧信物,借此布下圈套,构陷于我?”
我脊背微微收敛,姿态谦卑恭谨,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语气依旧平和:“史书所载,不过是前人陈年旧事。只是奴婢以为,若是当真遇上这般阴局,与其仓促辩解、徒劳自证,不如顺水推舟——以伪物相授,顺着对方的算计演完整场戏,便能揪出藏在暗处奔走传话、为人爪牙的眼线。如此幕后之人有所顾忌,便不敢再肆意妄为。”
这番话,我已然说得极为透彻。
闾霆沉默良久,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思虑。他定然全然明白我的顾虑——我不肯直言道出阿古喇的名字,是因为一旦亲口告发王族王子,我便会落得挑拨王族骨肉的死罪,彻底万劫不复。我只能借古喻今,将抉择的权力交到他的手中。
另一方面也向他表明了自己是被逼的,绝非在他和阿古喇之间挑拨离间。
“你倒敢与我说这些。”闾霆缓缓开口,声调清冷淡漠,“你就不怕,我把这番话当作你蓄意挑唆我兄弟反目?”
果然,他还是挑明了。
我垂下眼帘,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