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让我真的去捉鬼?
我心念刚升出,便听到闾霆薄凉的声音传来:“去,将此地异物擒来。”
我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果真一语成谶。
闾霆的声音缓缓落下:“向来旁人来此,都被吓得魂不附体,倒是你,与此地异物格外投缘。既如此,便入内将它擒来,莫让它在此作祟,也让本大人瞧瞧,这夜半作祟的东西,究竟是何模样。”
我连忙伏身惶急地开口辩解,越是慌乱,言语越是颠三倒四:“大人饶命!奴婢是冻得浑身发颤,惊惧之下心神失守,一时失了分寸,才这般胡乱歌舞,绝非有意放肆!”
“看着倒是格外投入。”闾霆全然不为所动,语气骤然凌厉,“去!”
我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大人,奴婢知错了,此后定然安分地思过,再也不敢肆意妄为,求大人饶我这一次!”
闾霆心性冷硬,半分不理会我的哀求。见我伏地不动,他俯身伸手,像拎起一只孱弱无力的幼兽,轻易将我整个人提离地面。指尖触到我衣衫的刹那,刺骨的寒凉顺着衣料钻透皮肉,冷得我浑身一僵。
我手脚慌乱扑腾,哽咽着不停求饶:“大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闾霆不理会我的求饶,步履未顿,大踏步走向那扇半开的宫门,手腕微微一扬,一股蛮横力道骤然袭来——我整个人被径直抛飞进暄妍宫的荒院之中。
身躯在冰冷僵硬的青石地面滚了几滚,后背狠狠撞上一物,预想中的碎裂剧痛并未落下,只触到一片微凉绵软的质感,诡异得反常。
不等我细想分毫,身后轰然一声闷响,沉重的实木宫门自外彻底合拢、落锁。沉闷的声响回荡空庭,像彻底封死了我所有退路,将我隔绝在这片死寂诡谲之地。
求生的本能驱使我连滚带爬扑向宫门,哭喊着十指死死抠住细密的门缝,指尖磨得发红破皮,渗出血珠。可厚重的宫门纹丝不动,宛若铜浇铁铸。
身后沙沙声响起,不是风声,不是草动,是……人的衣料擦过青石地面的簌簌轻响,距离极近,步步趋近。
我牙齿打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惊恐中不由停止了抓门,瘫坐在地上,背脊一片冰凉,我屏住所有呼吸,僵硬着脖颈,下意识地一寸寸望向身后。
视线尽头,一截素白宽大的衣摆静静垂落,不染半点尘污,在暗沉夜色里白得刺眼、白得诡异。衣摆之下,一双描金缠枝纹样的银缎绣鞋稳稳立在青石之上,针脚细密,纹样精致,华贵规整。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顺着衣袍向上攀升,掠过平直纤细的腰肢、单薄端挺的肩头,最终死死定格在那张脸上。
那一刻,我彻底丧失了呼吸,瞳孔骤然收缩,脑中一片空白。
那根本不似一张活人的脸面。整张面皮如同被岁月风干、皲裂千年的老树皮,沟壑纵横,褶皱堆叠,每一寸肌理都扭曲狰狞,毫无规整人形。眼窝是两个幽深漆黑的空洞,两点幽冷微光沉沉浮动,像骷髅寒瞳死死锁着我,无鼻无唇,不见五官,只剩一片荒芜可怖的褶皱皮肉。
周围突然一片死寂,万物无声。我僵坐在原地,与这未知之物静静对峙,须臾间连颤抖都已然忘记。极致的惊惧骤然击垮了我的心神,眼前骤然一黑,晕厥过去。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残存的余光掠过那描金花纹银缎面的绣鞋,一念骤然窜入脑海——这鬼……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