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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虎口求生（第2页）

我与扎赫折返闾霆府邸时，早已过了掌灯时分。

洛珠守在门外，焦灼地来回张望，一眼瞥见我，当即横眉竖眼，厉声唾骂：“贱奴！别妄想绵羊混进马群滥竽充数，赖在阿古喇大人那里，当真不想回来了？趁早收起你那些歪心思，小心大人震怒，将你撕得粉碎！”

“是俟力发阿古喇训诫她耗得久了些，我在殿外屡次出声提醒，说大人等候夕月烹茶，俟力发才肯放她归来。”扎赫连忙在一旁出言解围。

洛珠全然不听解释，一把攥住我的手臂：“速速去为俟力发烹茶！”

她拖拽着我往王殿走，一路满是委屈的怨怼和嫉愤：“俟力发说我煮出的茶汤寡淡如马尿，尽数掀翻在地。也不知你这贱婢烹茶时动了什么邪术，天生就是个勾人神魂的野狐子！”

蛮人终究不懂中原茶道蕴藏的万千意趣，我心底暗自腹诽，面上不敢流露半分。

踏入殿内，闾霆斜倚软榻，面色沉如寒铁，正垂眸翻看书卷。我屈膝行礼后，着手备水烹茶。

茶汤煮好，我跪在矮几对面，双手捧起茶瓯恭谨呈上：“大人，请吃茶。”

话音未落，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一双寒厉深邃的眸子。我心头一颤，手腕微抖，滚烫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他默然接过茶瓯，接连饮下三盏，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目光淡淡扫过身侧的我：“舍不得回？”

闾霆生性多疑审慎，他这话出口的刹那，我心中一紧，莫非他已然知晓内情？

压下翻涌的慌乱，我语声恳切：“大人留夕月一条性命，此生此世，夕月归属大人，绝无朝秦暮楚之心。”

闾霆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汤，不紧不慢问道：“我的王兄，是如何吩咐你？”

“大人容禀。”我躬身回话，刻意隐去阿古喇命我搜寻物件一事，为自己留好退路，“阿古喇大人令我暗中听令于他，时时禀报大人一切言行。夕月惶恐无措，恳请大人示下。”

听完我的说辞，闾霆脸上不见半分讶异，依旧冷然无波。他缓缓品着茶，视线沉沉锁在我身上，那目光仿佛洞穿皮囊，洞悉我尚有秘事隐瞒。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我慌忙敛去神色，垂眸为他续满茶汤，低声再问：“恳请大人明示！”

“照他吩咐去做。”

“可夕月不愿背弃大人，充当两头周旋的黄羊。”

“不违逆我，便要开罪我王兄。世上从无一人能同踩两副马鞍，无论得罪哪一方，你都是羊入虎口。这笔买卖……”他唇角扯出一抹凉薄冷笑，“你岂不是亏得彻底。”

“大人救我！”我心知他早已看透一切，眼下唯有依附他方能保命，“我若存心叛主，断然不会如实禀告。求大人信我，夕月绝不吃里扒外，背叛大人。”

“是吗？”

“绝无半句虚言。”

“身为奴仆，先要掂清自己的分量。”他语调平缓，却没有半分暖意，“吃着本俟力发炭火炙烤的羊肉，又觊觎旁人架上的其它肉食——脚踏两只毡靴的羊，最后只有一个下场：埋骨荒原。”

“夕月记下了，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如此甚好……”

他话音拖长，短暂停顿。刚刚稍稍平复的心绪再度高悬，我暗自揣测他又要寻由头刁难，下一瞬，他轻飘飘一句话，惊得我浑身僵住。

“到暄妍宫跪上一夜。既然一心惦念那里，便就在那里静心自省，好好思忖往后差事该怎么当，莫要如随风野草一般，心志摇摆不定。”

“大人！”我大惊失色，慌忙叩首，“奴婢只是一时迷路，并非有意前往！恳请大人莫要罚我去那里，夜深人静，传闻那庭院闹鬼，奴婢实在惧怕！”

“怎么，方才应承得痛快，转眼便敢违逆本大人？原来那些话，全是敷衍搪塞？”

闾霆手腕骤然一沉，茶瓯重重磕击在案几之上，沉闷的撞击声轰然作响，震得人耳膜发紧。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大人！莫说是去暄妍宫跪上一夜，便是入内捉鬼，奴婢也甘愿听命。只是大人身边尚需人奉茶伺候，不如容奴婢跪在殿外，随时听候大人差遣。”

冷汗层层浸透衣衫，我心下惶急，慌忙开口求情，情急之下思虑不周，话一出口，便觉失策。

“好，那便去捉鬼。”闾霆语声冷若寒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