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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残垣惊梦（第2页）

门内残垣断壁，焦木横陈。我放轻脚步向内走，一路往后院，那歌声却忽地断了，四下死寂，不见半个人影。

我稍作犹豫，还是放轻脚步向内走。轻微响动惊得暗处野鼠、野猫四散奔逃，更衬得这座废宅鬼气森森。

一路往后院，熟悉感愈发浓重。烧残的雕花窗棂、月亮门青砖散落各处，破败曲廊墙头爬满青藤。可我将整个院落细细搜寻一遍，寻不到半分人迹——方才那曲歌声分明从这片院落飘出，如今四下死寂，竟不见半个人影。

后院损毁稍轻，屋门大开，蛛网漫天垂落。忽尔，春风卷一缕清

甜暗香而来。

南墙根下，独独立着一株桃树，孤零零迎着料峭春风开得烂漫灼灼，艳红花瓣层层舒展，硬生生在萧瑟荒院中撞出一抹春色。

我走到桃树下，抬手折下一枝轻嗅——与中原故土的桃花香分毫不差。想来这宅院主人，定也是极爱桃花之人。

满树繁花无人赏，凝望嫣红，眼底泛起湿热。

六岁那年春日，家中桃园的花开得铺天盖地，万般花木都压不住的艳色，独揽一院春光。那时每日，赵嬷嬷都会陪着我入园摘花，采下新鲜桃花送与母亲，用来调制胭脂、丹蔻。

那日，我趁赵嬷嬷不备，独自溜进桃林，攀树摘花，等想下来时双腿早已僵麻。

春风拂过枝桠，晃得我头晕目眩，只能死死抱紧树干，等着嬷嬷

来寻我。

无意间抬眼，却见十余步外的花下，立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正含笑望着树上狼狈的我。

他生得极好看，一身银锦长袍镶着鎏金绣纹，纷飞桃花落满他发间肩头，衬得眉目愈发清润透亮。

我心中只冒出一个念头：这便是话本里说的桃花妖吧。

“小妹妹，可是下不来了？”他开口，嗓音清泠悦耳。

我不愿被看穿软弱，挺直脊背，扬起下颌，故作镇定：“无礼，谁是你妹妹……我岂会……啊！”

脚下枝桠骤然一晃，怀中桃花尽数散落，我失声惊呼，慌得双臂死死抱紧树干。

“当心！”他快步上前，仰头紧盯着我，“是我失言，向你赔罪，千万抓牢。”

我双臂紧箍树干不敢松。

他柔声劝道：“树上凶险，还是下来稳妥。”

我嘴硬道：“你说让我下去我便下去吗？”又怕他真走，连忙补了一句，“你莫不是想同我玩耍？那我便允了你，快些抱我下来。”

他立在树下张开双臂：“别怕，往我怀里跳。”

“我何曾惧怕……啊，救命！”嘴硬的话音未落，春风卷过，树枝剧烈摇晃，我径直跌落，稳稳落进一具坚实温热的怀抱。抬眼撞进少年俊朗温和的眉眼，方才的惊惧瞬间烟消云散。

我好奇抬手抚过他的眼尾：“原来妖也生着两只眼睛？”

他低笑：“难不成你见过三只眼的妖怪？”

“你这桃花妖，唤作什么名字？”我摆出一副老成模样，歪头思忖片刻，“不如我替你取一个，便唤作‘迷榖’，往后跟着我，便再也不会迷路。”

他朗声大笑，拂去我发间凌乱桃花：“我并非桃花妖。我还知晓，你是夕月妹妹。”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板起脸：“休得无礼。”又怕真惹他不快，便大度摆摆手，“今日我便不与你计较，准你与阿瑁一同做我的贴身小厮吧。”

他含笑反问：“你就不怕我逃走？”

“你逃不掉的。”我攥住他的衣袖，“我定会把你捉回来。”

他俯身与我平视，唇角上扬，朝我伸出一根小指：“好，我们拉勾——我此生护你，永不让你迷路。”